深冬岁暮,京城烟火鼎盛。

新岁將近,整条长街掛满红灯彩绸,沿街摊贩林立,糖画、糖葫芦等年货铺子错落排布,凛冽寒风都被满城热闹冲淡了几分寒意。

柳闻鶯日日往返绸缎庄,忙著年末的生意。

今儿,她刚清点完备货,与菱儿打算登车返程。

人来到铺子外,却不见她们的马车。

菱儿踮脚张望,朝著柳闻鶯道:“许是车夫耽搁了,奴婢去催催。”

柳闻鶯点头,便站在店外等候。

街心人潮汹涌,车马交错,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自东而来。

“快让开!快让开!”

车夫高声提醒,但失控的马车速度实在太快,柳闻鶯想躲也来不及。

“庄主!”远处的菱儿乍然见到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猝然之间,一道挺拔身影从斜刺破空而来。

那人速度极快,一手扣住她手腕將她往身后带,另一臂横挡,竟生生抵住了疯马衝撞的势头!

骨骼与硬木车辕相撞发出闷响,混著马匹嘶鸣。

柳闻鶯被那人护在身后,只见得他宽阔肩背和后颈线条。

马车被这一挡偏了方向,擦著糖画摊子衝过去,撞翻对面卖瓷器的摊子,哗啦啦碎响。

倒在地的疯马终於被几个壮汉合力制住,街心一片狼藉,惊魂未定的人群渐渐围拢。

柳闻鶯心有余悸,挡在她身前的人转过身,居然是裴定玄。

偏偏是他。

满城人海,危难紧急之际,是他奔赴而来,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裴定玄看著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启张还未吐出字句便朝前栽倒。

柳闻鶯面对面接住他,触到一片温热湿润。

他手臂被断裂的车辕刺穿,深青色的外袍上暗红迅速泅开。

柳闻鶯心头骤紧,“菱儿!快去最近的医馆叫大夫!”

又朝周围喊:“劳烦哪位帮忙,抬他过去!”

几个热心汉子七手八脚將人抬起,柳闻鶯掏出绢帕,紧紧压住他手臂的伤口,一路跟著跑到街尾的医馆。

医馆內药气浓重,老大夫剪开裴定玄上衣,伤口在左手小臂,深可见骨,木刺深入其中。

大夫清洗、上药、包扎,动作麻利。

柳闻鶯立在屏风外,听著里面没什么动静,一颗心高悬难安。

半个时辰后,大夫擦著手出来。

“血止住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又撞了臟腑,手臂也有骨裂,得昏睡一阵,姑娘是伤者家眷?快去抓药吧。”

柳闻鶯接过药方,付了诊金,又额外塞了块碎银请医馆学徒帮忙煎药、照看。

做完这些,她站在病榻前,裴定玄双眼紧闭,唇色失血,心头那点后怕慢慢翻涌上来。

若不是他那截断裂的车辕,本该扎进她胸口……

心绪安稳之后,理智渐渐回笼,柳闻鶯心生疑竇。

今日人潮杂乱,危机瞬息,他偏偏能在最凶险的时刻出现,捨身相救?何来这般凑巧?

细细回想不久前的惊魂一幕,他出现的方向,是绸缎庄正对面的那座茶楼。

心念既定,柳闻鶯嘱咐医者和菱儿好生照看裴定玄,独自转身走出医馆,抬步去往对麵茶楼。

登上茶楼二层,临街的雅座视野极佳。

坐在此处视线毫无遮挡,恰好能將柳记绸缎庄的门口、柜檯,甚至后院进出的小门,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正欲落座,跑堂的小二忙上前阻拦。

“娘子恕罪,这位置被人长久被包下来,不接待外客,还请娘子移步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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