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陈霞也过来了,是专门来传话的。

“小雨,大哥让我问你,熬的那个苦参子药汤还剩多少。

三號棚和七號棚的菠菜叶背上也发现了蚜虫卵,想趁著这几天气温还没降太多,提前打一遍。”

陈雨在心里把剩下药汤的分量算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

“那点量不够,还得再熬一锅。”

她蹲下来把喷壶里残留的药渣倒进一个搪瓷盆里,

陈霞在旁边看著那盆黑乎乎的药汤子,忽然冒出一句:

“小雨,你说这东西能杀虫,那能不能也往咱家后院的菜地里打一点?大姐昨儿还说菜地里的萝卜缨子上也生了蚜虫。”

“能倒是能,不过浓度得降一半,”

陈雨把搪瓷盆搁在苗床边,

“菜地里的萝卜缨子比大棚里的菠菜皮实,但也经不住太浓的药。

我今晚熬的时候多熬一锅,明天让周大哥背过去打一遍。”

陈霞应了一声好。

另外一边。

余老头早上专门来了一趟,说白猞猁皮鞣的差不多了,让陈锋今儿去看看,

这不,

陈锋带来一些东西放在隨身挎包里,然后沿著冻硬的田埂往孟庆山家走。

黑风跟在他后面。

孟庆山家在刘家屯和靠山屯之间的一片荒坡脚下,

三间土坯房,房顶上压著厚厚一层新稻草。

院子里养著两只大鹅和几只土鸡,

角落里堆满了各种鞣製用的傢伙什。

大缸、木架、刮刀、木槌,靠墙根还晾著一排正鞣到一半的兔子皮筒子。

陈锋推开那扇用旧木板拼成的院门时,孟庆山正半蹲半跪在一张两人合抱的打皮凳前,

手里攥著一把用钝刃改的竹刮子,

反覆搓那张已经鞣尽最后一丝水汽的白猞猁皮。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白上网著好几道红血丝,嘴唇也有些乾裂,可整张脸上的神色是高亢的,

那种手艺人把一件活做到极处时才有的亢奋。

“锋子你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把皮子小心翼翼从打皮凳上揭起来递了过去。

那张皮子一入陈锋的手就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软塌塌往下垂的软,是一种带了骨头的挺括,毛根在光下根根分明,通体没有一丝杂色,

从针毛到绒毛再到皮板,全像被雪水洗过一遍似的通透。

用手顺著毛峰摸过去跟摸绸缎一样顺滑,反过来倒捋也不扎手。

细看之下,毛峰顶端竟泛著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

陈锋把皮子翻过来看皮板,板面颳得均匀平整,边缘没有一处割伤,

连猞猁耳朵尖那两小撮標誌性的黑毛都完整无缺地保留了下来,

耳廓的软骨被孟庆山用手法处理得轻盈又坚挺。

他抬起头看著孟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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