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光没有四散,而是像有灵性一般,顺著断浪的掌心毛孔,钻入了他的体內。

断浪闷哼一声。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不,比潮水猛烈百倍。

火麟剑的剑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灌穿。

他手臂上的血管肉眼可见地暴涨、变红,仿佛有一条赤色的火龙在皮肤底下翻涌奔腾。

骨骼在承受极限的重铸中发出“咯咯”的碎裂声。

皮肤表面“噼啪”炸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纹,赤红的光从裂缝中透了出来——像是他整个人都要被剑意撑爆了。

但断浪一声没吭。

他咬紧了牙,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肌肉绷成了铁条。

额上的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滴在云端,蒸腾成一缕缕白烟。

最后一缕赤红流光钻入体內的一刻——

断浪浑身猛地一震,仰头髮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手臂上、胸口上、脸上——所有的裂纹在一瞬间全部癒合。

皮肤之下,赤红的光芒渐渐收敛,归於沉寂。

四周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静。

断浪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如也。

火麟剑——没有了。

但他能感觉到。

跟了他数十年的剑,此刻正蛰伏在他的骨髓里、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里。

不是消失了,而是彻底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从此,世间再无火麟剑。

唯有断浪一人——身即是剑,剑即是身。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一道赤红色的虚影凭空浮现——那是火麟剑的轮廓。

没有实体,却剑意凛然,锋芒逼人。

断浪看著掌中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笑了。

“老伙计。”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篤定,

“隨我一同——登临绝巔。”

次日,天宫大殿。

断浪高踞九级丹陛之上,身子慵懒地靠在盟主宝座里,单手支著下巴。

忽然,殿外传来侍女恭谨的声音:

“掌门,外头有个老头求见,说是叫徐福。”

“徐福?”

断浪闻言,原本半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帝释天啊帝释天,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底细?

这回过来,名为拜访,实则试探,更想拉老子下水,入你的屠龙局。

他大袖一挥,淡淡道:“让他进来。”

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上好茶。”

太上长老阁外。

步天、步惊云、聂风三人立於崖畔,商议下一步行动。

“师公被帝释天关在天门,一直没有消息。”步天率先开口,神色沉稳,

“我觉得现在是救人的最好时机。”

步惊云微微点头,沉声道:

“不错,上次去救人才过了没几天,帝释天肯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杀回去。出其不意,確实是个机会。”

聂风也表示赞同:

“趁现在天门刚经歷一轮风波,防备鬆懈。我和云师兄同去——”

“不。”步天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聂风的话,

“风叔叔,我一个人去就行。”

聂风和步惊云同时一愣。

“你一个人?”聂风微微皱眉。

步天正色道: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天门耳目遍布,一旦被察觉就是打草惊蛇。”

“一个人潜入,目標小,动作快,成功的概率反倒更高。”

步惊云眉头微动,刚想开口。

步天已经看穿了老爹的心思,先声夺人:

“爹,你別生气。”

“但说句实话——你现在的修为,不如我。去了反而会让我分心。”

步惊云脸色微微一僵。

话虽难听,但他心里门清,这是大实话。

传功之后的步天已是极道宗师,更兼修了江尘所传的《无量神功》,修为確实在他之上了。

步天又转向聂风,语气放缓了些:

“风叔叔,您的武功自然不必说。”

“但您刚和婶婶、晴儿、老爷子团聚,一家人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聚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还是多陪陪家人吧。”

聂风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住了。

被一个晚辈教训要“多陪陪家人”——风中之神这辈子还是头回遇上。

偏偏这小子说得句句在理,直戳软肋,连反驳的藉口都不给。

步惊云沉默了半晌,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儿子。

一张还带著几分青涩的脸,却已经有了跟自己一样的沉稳和杀伐果断。

最终,他微微一点头:

“去吧。”

乾脆利落,只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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