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无痕,天剑无名。

无名的目光缓缓扫过被冰封的残垣断壁,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悵然。

昔日同门对剑的演武场,如今长满了枯草。

曾经剑气纵横的练功崖,此刻只余碎石。

岁月比任何一柄剑都要锋利,它无声无息地斩断了一切。

无名在残破的大殿外站了很久。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有拂去。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剑宗最深处。

那里有一处秘境——元天气海。

终年玄气縈绕,与世隔绝,是修行剑道的绝佳之地,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穿过数重坍塌的迴廊,无名踏入了元天气海的入口。

洞窟幽深,寒气逼人,玄冰覆壁。

昔日玄气四溢的秘境,如今只剩幽暗与死寂。

无名正要寻一处平台盘膝而坐——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洞窟尽头的景象。

一座残旧的石台之上,盘膝坐著一具枯骨。

骨架端正,脊樑挺直,即便死去多时,那副骨骼依然保持著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態。

仿佛即使是死亡,也无法让他弯下腰来。

无名瞬间掠至石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枯骨身上残存的衣著轮廓上,又落在即使化为白骨也依旧残留著的一丝狂傲剑意上。

这股剑意他太熟悉了。

桀驁、锋锐、睥睨天下。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剑意是这种味道。

无名的呼吸微微一滯。

“剑皇师叔……”

当年那位狂傲绝伦、半生枯守冰狱的剑宗名宿,竟已在此处悄然坐化。

无名静静地注视著这尊枯骨。

没有人知道剑皇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这片死寂的洞窟中,安安静静地走完了最后一程。

没有后人送终,没有弟子守灵。

甚至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忽然,无名的目光微微一动。

枯骨的膝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被玄冰洞窟中的寒气保存得极好,封面上的字跡清晰如新——

万剑归一。

无名瞳孔微缩。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数行,手指便微微一颤。

这是剑皇自创的剑招。

不同於万剑归宗的万象齐发,万剑归一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

將万千剑意凝於一剑之中,毕其功於一击。

至简,至纯,至强。

无名缓缓合上册子,沉默了很久。

师叔一生狂傲,半生困於冰狱,最终孤死於此。

但这本秘籍证明,他至死都没有放弃过剑道。

在生命的尽头,他將毕生所悟凝於纸上,留了下来。

留给谁?

也许谁都不是。

也许只是不甘心让这一招隨他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间。

无名將秘籍默默收入怀中。

然后,他一撩衣袍下摆,在这死寂的洞窟之中,对著剑皇的遗骨,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这一拜,是晚辈对长辈,也是剑客对剑客。

起身之后,无名以天剑真气凝成一道柔和的气网,小心翼翼地將剑皇的遗骸托起。

他抱著枯骨,转身走出了洞窟。

风雪扑面。

无名一步步踏著积雪,走向剑宗后山埋葬歷代掌门与先驱的剑冢。

他以掌代锤,凿石为坟。

以指代刀,在碑上刻下了两个字——剑皇。

没有生平,没有功绩。

只有这两个字,够了。

狂风呜咽,落雪在碑前盘旋许久,方才落定。

无名在碑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言未发。

而后转身,重新折返元天气海。

盘膝坐在洞窟深处,闭上了眼。

但他的心境,迟迟无法平復。

不是因为剑皇的死,而是因为这段时日以来,江湖中接连涌现的可怕力量。

帝释天,怀空怀灭,蓝月圣主,皇影,独孤鸣。

这些人的实力,正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攀升。

无名睁开眼,目光沉凝。

他二十出头便已傲立剑道巔峰,天下间能与他正面交锋之人屈指可数。

但如今——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紧迫感。

若是自己止步不前,这滚滚大势將毫不留情地將他甩在身后。

届时,他將再无力量守护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底所有的杂念彻底碾碎,双眸重新闭合。

天剑真气在经脉中沛然运转,浩瀚如江海奔涌。

元天气海中的玄气被他的气机牵引,缓缓向他匯聚而来。

他必须变得更强。

在这片死寂的秘境深处,天剑无名,开始了他的破境之路。

落雁镇外的古道旁,一间露天酒肆。

几根歪斜的木桩撑著一方茅草棚顶,棚下摆著三两张粗木桌子,桌面坑坑洼洼,浸满了酒渍。

聂风独自坐在角落。

一袭青衫,一碗浊酒。

他端著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散淡地望著远处的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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