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棋盘翻新

西装笔挺，灰色三件套，口袋方巾折了三角。他跟陈彦握手的时候力道適中，微笑也適中——一切都在外交礼仪的標准范围內。

但陈彦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德维尔走进来之后，视线先扫了一圈桌面上的陈设，然后才看向陈彦。

他在找什么。

寒暄用了三分钟，茶倒了一轮。双方坐定之后，德维尔开口了。

“首先，法兰西共和国对贵国与非洲各国的合作表示祝贺。这充分体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国际事务中日益重要的角色。”

翻译官把这句话译完。陈彦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德维尔的第二句话直接换了方向。

“法兰西共和国在印度支那有著特殊的歷史渊源和现实影响力。鑑於近期中越边境局势的紧张，我们愿意以调停者的身份，协助缓解当前的紧张局势。”

他说到“调停者”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格，眼睛盯著陈彦的方向。

“作为回报——”

他停了一下。身后那位东南亚专家布里松微微前倾。

“——我们希望中方在西非和中非的基建合作中，能够充分尊重法兰西的传统利益。”

翻译官的语速很稳，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芳菲苑里安静了两秒。

陈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他把左手边那份文件从文件夹底下抽出来，推过了桌面。

动作不快不慢。

德维尔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美国国务院抬头，英文打字，日期標註在右上角。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停了。

整个人定在那里三秒钟。

那行关键表述用打字机的黑色墨带印得清清楚楚——“美方认为，在东南亚地区维护和平与稳定是所有负责任大国的共同义务，不反对任何主权国家採取正当的自卫措施。”

文件的日期，比今天早了十一天。

也就是说——在高卢鸡还在香江等回信、还在精心准备“南越牌”的时候，陈彦已经从鹰酱那里拿到了这张底牌。

德维尔抬起头。

他看了陈彦两秒，又低下头把那行话重新看了一遍。

布里松坐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德维尔先生。”

陈彦把茶杯放回茶碟上，瓷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脆。

“您刚才提到调停。调停有个前提——双方都需要调停。但目前的情况是，挑衅的一方是南越，被打的一方是我们。我方前沿哨所在过去一周內遭到六次炮击和射击，三名战士受伤。”

他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如果法兰西真有心促成和平，是不是应该先跟河內谈谈，让他们把炮管子收回去？”

德维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布里松试图开口说什么，但德维尔抬了一下手，制止了他。

“陈先生……这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美方在十一天前通过非正式渠道传递的意向备忘录。具体內容我想您已经看清楚了。”

陈彦的语气没有变化，语速没有变化。

“南越问题——如果法兰西愿意在河內发挥建设性影响力，劝说越方停止对华挑衅，我们欢迎。但如果这个议题被当作交换筹码放到这张桌子上，跟非洲的合作掛鉤——我必须告诉您，这个筹码今天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