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们都分家的时候,我也应该分出来。”

“我想著我王珪,能镇住这一家,现在看来,我想的简单了。”

“罢了罢了,早分晚分都是分,我这一支的孩子,我接出来。”

“我侄儿王玄策那一房,五个孩子,大的十二、小的三岁,天亮之前,我让人去把他们接到我家。”

“我堂弟王道宗那一房,四个孩子,我也接。”

“剩下的,跟我没关係了。”

“等著天亮,我去找辅机他们三人,我王珪不替他们说一个字。”

裴寂低头,把面前那盏茶端起来,慢慢喝完。

“叔玠。”

“还有两日凯旋,要做,就做快点,別拖拖拉拉的。”

“等著大安宫那个老头回来,若是心里留下芥蒂你日子不好过。”

“咱们多年相识,你为人我是知道的,別临了临了再身败名裂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刻。

裴寂最后说了一句话。

“叔玠。”

“你把这两支孩子接出来,有难处来找我。”

“大安宫这一摊,我说话还算半句。”

王珪朝他点头。

站起身。

想了想,朝裴寂深深行了一礼。

“玄真,珪记一辈子。”

裴寂没说话,朝王珪摆了摆手。

王珪转身,出了屋子,在大安宫的廊下站了一息。

抬头看天。

天边,有一线极淡的灰。

是要亮了。

卯时初。

“袭击鑾驾,闔族当斩。”

这八个字,在卯时初长安城刚刚开始醒过来的人潮里,炸开。

朱雀大街上,挑担子的早起人停了下来。

东市开门的伙计停了下来。

含光门外那个早卖热汤饼的老汉,勺子停在汤锅里。

长乐门偏东,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

这处宅子门口没掛匾,门是黑漆,左右没石狮子。

宅子里头住著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带著两个女儿。

妇人这四年没出过门,两个女儿一个十二、一个九岁,都没出过这处宅子。

郑观音这一夜没睡。

坐在自己屋里那张矮榻上。

膝上摊著一本女诫。

这本书她每年要从头到尾读一遍,这是她还没嫁给李建成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卯时初。

屋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老僕,姓何,叫何婆,何婆这会儿衝到屋门口,推门进来,脸白得像她头上的霜。

“大娘子。”

“城门上,贴了告示。”

“郑家,滎阳郑氏……”

“袭击鑾驾,闔族当斩。”

郑观音手里那本《女诫》,从膝上滑落。

书啪地掉在地上。

书页摊开。

这一页上,印著八个字。

“以贞自守,以静自处。”

郑观音慢慢低头,看著那本书。

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慢慢把那串她戴在腕上的、十六岁嫁过来时娘家给的银鐲,从腕上褪下来,放在矮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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