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珞雪定定看著手帕,眼神复杂。

原本以为自己道心如铁,一切不过是为了大道的牺牲与交易,自己绝不会在乎这副皮囊的清白。但当真正迈出那一步,还是下意识地留了这方手帕。

想给自己留作一个纪念。

“罢了。”

她素手轻轻一拂,將手帕收入怀中,眼神重新恢復了傲冷。

反正那小子看著也不討厌。

况且,为了自己的大道,却让这样一个惊才绝艷的天才就此陨落,修为永远停滯在五境……多少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等本尊彻底稳固境界,除了上次答应他的法宝,再寻一份机缘送他便是,权当是补偿了。”上官珞雪心中暗自盘算著。

隨即,她又自嘲一笑。

若是师父凌夜知晓,她曾引以为傲的徒弟,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恐怕要对她失望透顶了吧?毕竟,就在前段时间,对方还特意跑来地宫,告诫她绝对不可修炼这门功法。

因为师祖的悲剧,师父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男人。

如今她的徒弟却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上官珞雪心中涌起一抹愧疚。

“可师父啊,我还能怎么办?”

她低声呢喃,“如果姜暮无法修成《紫府参同契》,我也就不奢望了。

但偏偏他修成了。

这分明就是天道赐予我的机缘,是天道再给我一次去衝击那至高大道的机会!

我怎能错过?”

上官珞雪嘆了口气,將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情感和愧疚统统斩断。

大道爭锋,容不得半分软弱!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住自己的道心,绝对不能像师祖那样,沉沦於男女之间的情爱羈绊中。她,是上官珞雪!

註定要登顶大道之巔!

女人握紧了粉拳,缓缓抬头,清澈的紫眸仿佛穿透了地层,直视著浩瀚的星河。

“天道既眷顾於我,许我无上道果,那我上官珞雪……

必將斩尽一切阻碍,將紫微帝皇星夺入掌中!”

女人绝美容顏上散发著霸气。

她莫名有一股强烈的直觉

那颗悬於九天,令万星俯首的紫微星,就是为她上官珞雪准备的。

错不了!

次日清晨。

姜暮带著端木璃前往斩魔司。

少女今日换了身墨色劲装,宽大墓刀背在身后,走起路来却轻盈无声,冷著一张小脸,对周围投来的怪异目光视若无睹。

籤押房內,冉青山正伏案批阅公文。

见姜暮进来,刚要露出笑容,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端木璃身上,顿时眉头紧锁。

“掌司大人,早啊。”

姜暮笑著打了个招呼。

隨即,他將想招端木璃进入斩魔司,留在自己第八堂的事情说了一遍。

冉青山听完,对端木璃和顏悦色道:

“小姑娘,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需要单独和姜堂主聊聊。”

端木璃看了姜暮一眼。

见姜暮点头,便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出了屋子。

待少女离去,冉青山脸上的温和收敛:“你小子不怕惹祸上身啊?!”

姜暮一脸无辜:

“招个有潜力的新人入堂,怎么就惹祸了?”

冉青山揉揉眉心,冷声说道:

“你知道天刀门为何会从当初一流宗门,沦落成如今的三流门派,甚至最终落得个解散覆灭的下场吗?姜暮点头道:

“当然知道啊。当初天刀门的老爷子被神剑门的结拜兄弟给背刺了,导致宗门元气大伤,这才慢慢没落了嘛。”

“糊涂!”

冉青山冷笑一声,

“哪有这么简单,这世间的宗门兴衰,岂是一两个江湖仇杀就能决定的?

当初,大魔头姜朝夕行事百无禁忌,几乎惹恼了天下所有修士。但,也有一些人支持他。

其中,就包括天刀门的端木老爷子。”

冉青山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

“端木老爷子公开表態支持姜朝夕,自然惹来了其他门派的打压,包括朝廷,也將其视为眼中钉。甚至当时,朝廷都已经准备剿灭天刀门了。

最终还是因为常老將军力保天刀门,这才让他们躲过一劫。

后来端木老爷子去世,再加上朝廷和其他门派的排挤打压,天刀门才江河日下。

若没有常家背后撑著,他们早就被人灭门一百次了。”

姜暮听到这里,眉头微蹙:“既然有常家保著,那这次天刀门怎么又突然没了?”

“因为天变了。”

冉青山指了指头顶,语气凝重,“常老將军前段时间打了个败仗。

但这败仗的缘由其实並非常老將军指挥失当,而是因为陛下……”

冉青山咳嗽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总之,陛下觉得常老將军让他在朝堂丟了顏面,甚至怀疑老將军故意打了败仗,就是为了阻止他继续插手前线军务,给朝中一些官员劝諫的藉口。”

冉青山嘆了口气:

“但常老將军威望太高,而大庆也確实很难有適合的人与之比擬,陛下虽然愤怒,却不敢直接动他。这就需要一个出气筒,一个敲山震虎的靶子。

而一直被常家庇护,又背著“勾结魔头』前科的天刀门,自然就成了最好的牺牲品。”

冉青山直视著姜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这次天刀门被各路牛鬼蛇神围攻,被迫解散,其实背后是陛下那边的授意,你懂吗?”姜暮听完,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这皇帝有毛病吧。

“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一些朝堂斗爭,我没办法一时半会儿给你解释清楚。”

冉青山道,

“总之,这丫头明面上没被通缉,但內卫那边早就掛了號。

你现在把她大摇大摆地带回扈州城,还要把她编入斩魔司……就是在引火烧身!”

“烧不烧身我不管,”

姜暮说道,“反正我已经答应了那丫头。既然朝廷明面上没有下发通缉海捕文书,那我也懒得管什么內卫的暗令不暗令的。

再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內卫那位副指挥使阳钦天,早就已经结下了死仇。

他儿子是我废的,他义女也是我砍的,现在多他一个仇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您同不同意都无所谓,这丫头我会带在身边。”

冉青山看著这个刺头,顿觉一阵头大。

他知道这小子跟倔驴一样,无奈地嘆了口气:“行行行,你小子有种。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在鄢城也算是立下了大功,上面正准备重赏你呢。我回头就跟总司那边递个话,探探囗风。

想来,那些內卫不至於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跑来找我们斩魔司一个大功臣的麻烦。”

姜暮换上了一副灿烂笑容:“多谢掌司大人成全。”

冉青山心中暗暗腹誹。

这小子真是又臭又香啊。

惹事生非的能力是一绝,得罪了这个得罪那个。

可偏偏,砍妖除魔的本事又大得嚇人,恨不得把他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对了,掌司大人。”

姜暮正色道,“关於最近城里发生的那几起连环命案,我昨晚琢磨了一宿,有了些新发现。”“什么发现?”冉青山问。

姜暮將自己总结出的七宗罪杀人规律,以及对凶手下一步可能目標的推测,详细说了一遍。冉青山静静听著。

听完后,他“嗯”了一声,说道: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我这几日也是夜不能寐,正在顺著这条线索深入调查呢。你小子的思路,倒是与我不谋而合啊。”“哦?”

姜暮立马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掌司大人,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行了行了,”

冉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少在这儿贫嘴。以后有了什么新线索,记得第一时间直接来向我匯报,不可擅自行动。

那丫头的身份令牌,我稍后就让人去製作,做好了直接送到你的第八堂署衙去。

记住,这几天让她儘量低调些,別惹出什么乱子来。”

“属下明白。”

姜暮拱手应诺,转身离去。

看著姜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冉青山立刻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提笔將姜暮刚才所说的“七宗罪”规律,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然后让下属,把严烽火叫来。

不多时,严烽火赶了过来:“掌司,您找我?”

冉青山將那张刚写好的纸递了过去:

“烽火啊,这是本官昨夜冥思苦想,从十六起命案的蛛丝马跡中,好不容易梳理出来的线索。你且看看,可有道理?”

严烽火双手接过纸张,低头仔细看起来。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他满脸崇拜地望向冉青山:

“掌司大人,您这真是神了啊!

这么多看似毫无关联的命案,这其中隱藏得如此之深的规律,竟然都能被您给找出来。

不亏是大人,属下等真是望尘莫及。”

面对严烽火充满敬仰的目光,冉青山摆摆手,谦虚道:

“嗬嗬,我这也是碰巧灵光一闪罢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谦虚说著,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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