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说个婆家
赵思瑞终归是个有主意的,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下,她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开门。”
她开口说了两个字,字字清晰。
眾人闻言惊诧,个个都睁大了眼睛。
人人都知,赵思瑞有福气,一个庶女居然嫁给了堂堂探花郎。
探花郎读书自然是读的顶好的。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杜景辰会提前准备出几首好诗。
没想到,杜景辰居然一言不发。
更没想到,赵思瑞就这样接受了,直接让人將门打开?
赵思瑞面对眾人诧异的目光,紧紧抿住唇瓣,已然掐破了自己的手心。
但她根本没有留意到手心的疼。
她何尝不知,杜景辰不肯念诗,这对於她而言是天大的羞辱?
但是,从决定嫁给杜景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这一切。
她在心里说服自己,只要能嫁给杜景辰,这些都不重要。
她看好杜景辰前途无量,將来杜景辰飞黄腾达,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
到那时,她站在他身边,即便是有这些事可以詬病,却又有谁敢议论她?
她选择这条路,原本就是与別人不同的,又何必在意什么诗不诗的?
“开门。”
李姨娘心疼女儿,见此情形心中一阵绞痛,却只能强顏欢笑,跟著吩咐了一句。
两个婢女走上前,一左一右打开了门。
“进去了。”馥郁伸长了脖子,有些惋惜:“接下来看不到了。”
姜幼寧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思瑞心狠手辣,心思深沉,今日也算遭到报应了。
但同为女子,她又痛快不起来,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表。
“咱们走吧。”
她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离开。
“誒?出来了,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馥郁抓住她的手,抬手指了指。
杜景辰刚迈入门槛,便停住了步伐,对赵思瑞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喧譁起来的院內一下又安静下来。
“新郎官怎么都不进屋?”
“是啊,也不说两句话,许几句诺言……”
“看样子,新郎官真的很不情愿……”
不少人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哎呀,这新郎官脸皮薄,他这是害羞了,就这样吧,快些走,別误了吉时……”
媒婆连忙打圆场,她抓起红绸的另一端,塞到杜景辰手中。
杜景辰没有看赵思瑞,他握著红绸转身便往外走。
赵思瑞跟了上去。
姜幼寧看到她手中握著喜扇,半遮著脸被媒婆扶著,她一直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但能想见,成亲当日被新郎官这样对待,赵思瑞想来心里好受不到哪里。
看著有几分悲哀,但她不同情赵思瑞。
路是赵思瑞自己选的,她也算是恶有恶报。
一行人往前头去了。
姜幼寧尚未走回小隱院,便听到前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是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姑娘,您也要收拾收拾去赴宴了。”
馥郁笑著道。
馥郁看了赵思瑞出门那一幕,確定杜景辰不待见赵思瑞,心里舒坦极了。
赵思瑞就是活该,现世报。
“嗯。”
姜幼寧抿唇点点头。
*
杜家的小院简陋,门楼上掛了红绸,四处也掛了些彩,看著很是有几分喜庆。
“姑娘,咱们快进去吧。应该快要拜堂了。”
馥郁扶著姜幼寧下了马车,口中催促。
她急著看热闹呢。
“你別急,叫人看了笑话。”
姜幼寧捏了捏她的手。
“是。”
馥郁笑著答应了。
主僕二人携手进了杜家的堂屋。
堂屋里,红烛高照,里头聚著一眾人——其实人並不多。
这不是在杜景辰的老家,杜景辰的婚事办得又急,能从老家赶过来的亲眷很少。
好在他人缘不错,有不少同僚,给他撑起了门面,余下的就是镇国公府的人了,人数也不算多。
桌上瓜子花生堆得高高的,下面垫了红纸,四周散著喜糖,一切都是民间办喜事的样子。
姜幼寧一眼看到站在边上的赵元澈。
他面上是一贯的冷漠,冷眼看著站在正堂中间的赵思瑞。
明明,他已经站在边角处了,却还是惹眼至极。
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赵元澈察觉她的目光,抬眸朝她望来,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姜幼寧生怕別人瞧出什么来,心虚地错开目光,看向杜景辰。
离近了看,杜景辰的脸色比方才在镇国公府时还要难看几分。
他垂著眼睛,盯著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姜幼寧有些诧异,她还从未见过杜景辰这样冷若冰霜的一面。
往常,他即便是恼了,也会有一股压不住的清润,叫人看著並不觉得可怕。
可眼下不同,他冷著脸一动不动,周身带著点点煞气。
这和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再看赵思瑞,头上盖了红盖头,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也无法得知她现在的神情。
但能看到,她握著红绸的手攥得紧紧的,胖嘟嘟的手骨节都显了出来,可见有多用力。
“吉时已到,拜堂吧。”
媒婆笑著招呼。
眾人说说笑笑,边上有孩童吵闹,这场景瞧著,一时倒也和別的婚宴没什么区別。
听到媒婆这样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集中在当中的一对新人身上。
成亲嘛,看得就是拜堂的喜庆和热闹。
礼官清了清嗓子,高唱一声:“一拜天地——”
话音落下,赵思瑞拜了下去,杜景辰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原本闹哄哄的堂屋,顿时安静下来。
有小孩还在吵闹,便被大人拉住,捂住了嘴巴,谁都能瞧出来,这情形有些不对,可別招了晦气。
“怎么回事?”
“快拜呀……”
“新郎官怎么不拜……”
有人忍不住议论,虽然声音已经放得很小了,但在一片安静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赵思瑞听到了这几声议论。
她弯著腰,没有直起身子来,盖头之下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
她不急,反正这门婚事是陛下赐的,杜景辰再如何不愿,这个天地总是要和她拜。
不怕杜景辰不低头。
礼官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些无措地回头看赵元澈,又看杜母。
他做礼官也有十几年了,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形。
“咳……”
康王拖著臃肿的身子,挤到人前,咳嗽了一声。
“杜大人,这是御赐的好姻缘,赶紧拜了堂,还要焚香谢过圣上呢,你可快点,別耽误了吉时。”
他这话看似在提醒杜景辰別耽搁了,实则是在警告杜景辰,这是御赐的婚姻,谁也翻不了。
杜景辰这个人,他倒是挺看好。
康王说著,对著礼官挥了挥手。
礼官站直身子,目视前方,再次喊了一声:“一拜天地——”
这一次,杜景辰动了。
他动的很慢,缓缓俯下身。
片刻后,他直起了身。
赵思瑞也跟著站直。
“二拜高堂——”
礼官又喊。
杜景辰转过身来,面对自家母亲。
杜母看著自家儿子一身喜服,一表人才,可惜面上却毫无喜意。
她心里也是思绪万千。
她一个寡妇,带大儿子不容易。如今儿子长大成人,今日娶亲,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看看儿子身旁身形臃肿高大的赵思瑞,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的儿子,足可匹配高门大户的嫡女,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货色?
而且,赵思瑞说好的嫁妆,抬数也不够。
这会儿宾客都在,她又不好发作,只能等赵思瑞进了洞房,再去问她。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眼眶微微红了。
杜景辰对自己的母亲行礼,倒是没有迟疑,一躬深深鞠了下去。
杜母眼中见了泪意,挺直了背,受了这一礼。
不管怎么说,儿子今日是成家了,也算是新的开端。
再看赵思瑞,这一礼行的极深,恨不得拜到地上去。
姜幼寧听到身旁有人在议论。
“新娘子礼数真好。”
“是挺周到。”
“到底是国公府的姑娘,教养不一样……”
姜幼寧侧眸瞧了一眼议论的人,看情形,赵思瑞是真的敬重杜母。
可杜母是什么样的人?
赵思瑞將自己放得这么卑微,往后在杜家能有好日子过?
她觉得不然。
“夫妻对拜——”
礼官又唱。
赵思瑞缓缓转过身,面对杜景辰。
杜景辰过了片刻,才转身面对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赵思瑞头上的红盖头上,目光却好像又在看著远处。
他弯了一下腰,幅度很小,生怕碰到什么似的。
其实,他也碰不到赵思瑞——他们之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送入洞房——”
礼官鬆了口气,总算这事儿顺利完成了。
姜幼寧看著杜景辰拉著红绸,带著赵思瑞往边上的房间走。
几个女子带著孩子簇拥著,一片欢声笑语,仿佛方才的插曲根本不存在。
杜景辰迈入门槛之际,忽然停住步伐,扭头看向姜幼寧。
姜幼寧不由怔了怔,迅速转开了目光。
这里有不少人是知道,她和杜景辰之前议过亲。
她可不想在这样的情形下,成为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