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眼睫颤得厉害,眼眶一阵发热。

她想偏过脸去,却被髮髻牵扯动弹不得,她死死咬著唇瓣,抵抗著他来自四肢百骸的逼迫,一声动静也不发出来,不肯如他所愿。

“说话,还跑不跑了?”

赵元澈捏著她下顎,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姜幼寧倔强的垂下颤抖的长睫,眼皮染著一层粉,浑身都在哆嗦,却还是不肯出声。

赵元澈似乎怒了。

他开始不遗余力的逼迫她,鞭挞她。

姜幼寧脑子开始发懵,好像被他挤满了,所有的思绪都被挤了出去,只余下一个他。

他手握著她腰肢的力度,胸膛压过来的温度,凌乱的呼吸,他的一切朝她涌来,將她的意识填得满满当当的,没有丝毫间隙。

“唔……我错了……求你……”

泪水被逼了出来,她承受不住拧著腰肢躲他,终於忍不住呜咽出声。

“哪里错了?”

赵元澈眼尾赤红,脖颈青筋暴起,越发狠厉地逼问她。

“我不跑,不跑了,求你……”

姜幼寧想摇头,髮髻被钉著动弹不得,张口剧烈地喘息。

“求我要说什么?”

赵元澈余怒未消,分毫不曾饶她。

“赵玉衡……夫君……”

姜幼寧湿漉漉的眸光涣散迷乱,乖乖服了软,唤他时语调软的似要滴出水来。

“不对。”

赵元澈却还不满意。

姜幼寧茫然地看他,脑子几乎转不动。

“好好想。”

赵元澈握紧她腰肢。

“兄……兄长……”

姜幼寧面红耳赤,软软地唤了一声。

赵元澈闷哼一声,终於暂时饶了她。

“真不跑了?”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儿,垂眸狭长乌浓的眼睛看著她。

姜幼寧眼睫沾著泪珠,泪眼婆娑地望著他,委屈又气恼:“痛……”

她髮髻还钉在屏风上,其实不痛,但她想要自由。

不过,她不敢和他硬碰硬,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赵元澈伸手拔了簪子,大手落在她头顶,修长的手指没入髮丝细细替她揉著。

“我困了。”

姜幼寧眼底发涩,抿唇推开他的手。

方才不管不顾將她钉在屏风上,弄疼她,羞辱她。现在这样的体贴装给谁看?

她现在討厌他,特別特別討厌他,一点不想看到他!

“不洗洗?”

赵元澈低声问她。

“不洗。”

姜幼寧推他,话回得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赵元澈才鬆开手,她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捞回怀中,打横抱了起来,送到床上。

“我去打水,你等等我。”

他套上中衣,开门去了。

姜幼寧面朝床里侧,默默流泪。

他今日的作为,更加深了她离开的决心。

不管怎么样,这次她不会跟他回上京。

至於韩氏的仇,秦夫人的仇,她都不管了,也不报了。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她不和她们计较了。

她要远离赵元澈,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赵元澈提了热水回来,將她抱进浴桶中,重新替她沐了浴。

姜幼寧全程如同瓷雕的娃娃一般,隨他抱来抱去,也不羞也不躲,只望著屋顶出神。

赵元澈看在眼中,微微蹙眉。

收拾妥当一切,他熄了蜡烛,躺到她身侧,伸手將她拥入怀中。

姜幼寧不曾如他所料的挣扎。

她静静的、乖乖的偎依在他怀中,像失了灵魂似的,没有分毫生气。

“还疼吗?”

赵元澈手再次落在她头顶,怜惜地轻揉。

黑暗中,姜幼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头一直都没疼,她是心疼,疼得几乎窒息。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真的就那么……那么不值得珍惜吗?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有人喜欢,不会有人疼,不会有人爱。

是他,总是向著她,帮助她,照顾她,给了她一点希望,让她的日子有了顏色。

可是现在,他又一点一点將那些顏色磨灭了,让她的世界重新恢復了黑白。

“你为什么一直想走?”

赵元澈將她拥紧了些,贴在她耳畔问她。

“我不想走了。”

姜幼寧瑟缩了一下,近乎本能地回他。

她哪里还敢说实话?

赵元澈敏锐地察觉到,她在怕他。

可方才,她明明是很喜欢的。

他顿了片刻,指尖摩挲著她的髮丝,软著语调哄她:“你和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一直要走?若是说得在理,我可以答应你。”

“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

姜幼寧想了想,回了这么一句。

她若不说出个由头来,以他的性子,纠缠起来又要折腾他。

所以,她乾脆找了个理由给他。

她不信他会放她走,要离开还是得靠她自己。

“这次不行。”赵元澈道:“秦远和石开山都是要犯,得儘快带他们回京,以免康王杀人灭口。”

“他们是康王的人?”

姜幼寧顿了片刻,思绪回笼,才缓缓问了一句。

“以康王之前在上京的表现,十有八九是。”

赵元澈语气里有几分篤定。

“那明天动身吧。”

姜幼寧翻过身去,背对著他,脑袋仍枕在他手臂上。

她口中这样说著,心里头却並没有放弃。

他押著这么多犯人回京,不免分神。路途又那么远,谁说这一路上,她就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而且,他要顾著押解犯人,就分不出身来追她。

这机会,不比上次的机会差。

只是上回,她没有料到赵元澈知道她和秦夫人商量要来并州。

这一次,她谁也不说,他总不会猜到她的心思。

“下回,我抽空带你出来。”

赵元澈从背后拥住她,在她耳畔许诺。

“好。”

姜幼寧乖乖答应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倦意。

她很累,但心里乱得很,一时半会儿根本睡不著。

之所以对他用这种语气,是不想同他说话了,假意要睡。

“睡吧。”

赵元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臥室里安静下来。

姜幼寧乖乖窝在他怀中,后背贴著他胸膛,他身上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

半晌,她除了清浅的呼吸没有一点动静,像是睡著了。

实则,她是在想来时的路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让她找到机会逃跑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人握在她腰间的手放鬆了些,呼吸均匀地打在她后颈上。

她猜,他应当是睡熟了。

她试著慢慢地动了动身子,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她胆子大了些,推开他搁在她腰间的手,从他怀抱中脱离了出来。

她一点一点挪到床里侧,背对著他,蜷起身子,又有些想哭,但她忍住了。

远离他,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他不拿她当回事,她又有什么好不舍的?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推开他手的一瞬间,他便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她身子的一点点轮廓,纤弱可怜的蜷缩在角落处,像只被拋弃的幼兽。

他手攥成拳头捏了捏,忍住了將她拽回怀中的衝动。

姜幼寧又胡乱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赵元澈伸过手去,搭在她薄瘦的肩上。

她疲惫至极,这些日子都没睡好,方才又是一番折腾,一下便睡得十分香甜。

赵元澈凑过去,將她身子掰过来,面对著他。

“別弄,我困……”

姜幼寧口中咕咕噥噥,被搅了好梦有些不满,轻轻推了他一下。

赵元澈握住她的手,將她拥住,温香软玉入怀,他心头熨贴不少。

睡梦中的姜幼寧手落在他肩头,本能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像漂泊的小船回到了本就属於她的港湾。

赵元澈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这才闔上眸子。

二人相拥而眠。

翌日,天才亮。

姜幼寧听到外头有人搬东西走动的动静,睁开眼睛看看左右,发现赵元澈已经不在她身边。

她试著唤了一声:“馥郁?”

“吵醒你了?”赵元澈从外头进来:“他们在收拾东西,你再睡一会儿,出发时我叫你。”

“不睡了。”

姜幼寧撑著身子坐起来。

“那起来吃点东西,我让人买了并州特產的海棠酥。”

赵元澈坐到床沿上,替她更衣。

姜幼寧原想拒绝,迟疑了一下,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若表现得太过冷淡,他会疑心她,从而发现她还是想跑。

她得先稳住他。

他为她穿的是一身新衣裳,之前未曾见过,不知是什么时候给她做的。

硃砂红的艷色,是苏云轻喜欢的顏色。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將心底的酸涩压了下去,却更坚定了离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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