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她就是他的胜算
“躲在我身后。”
赵元澈沉声开口。如山般挡在她身前,紧紧护著她。
即便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他亦没有丝毫畏惧,周身气场依旧冷硬慑人。
姜幼寧躲在他身后,小脸煞白,气喘吁吁,手指紧紧攥著他的腰带,死死咬著唇瓣不肯发出丝毫惊呼。
她知道自己已经在拖他的后腿,倘若发出动静,更会叫他分神。
眼下,他正以命与人搏杀,她不能做他的累赘。
一个刺客扑了上来,姿態凶猛,手中刀锋直对著赵元澈的心口。
赵元澈侧身躲过对方攻击,手中剑倏然刺出,快到姜幼寧只看到一片银色的残影。
“噗嗤”一声,赵元澈手中的剑尖没入那人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了出来。
姜幼寧瞧见这情景,忍不住浑身一颤,她张嘴喘著气,喉咙却如同堵了一团棉花一般,发不出声音。
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难以忽略,血腥味冲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可这样的情形下,哪有工夫让她难受?
她偏过头就强忍著。
“上!”
其余几名刺客见状,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冲了上来。
他们谨遵谢淮与的吩咐,攻击姜幼寧用以伤害赵元澈。一柄大刀直对著姜幼寧的方向劈了下来。
赵元澈一手拉著姜幼寧,一手挥著长剑,与近身的二人拼杀。
眼见第三人手中的大刀要劈到姜幼寧身上,他抽不出手来护她,情急之下骤然转身,將她往后一推,用自己的肩头硬生生替她挡下这一击。
利刃入肉的闷声响起,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青色的衣袍,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带著他的体温,落在姜幼寧脸上。
“赵玉衡!”
姜幼寧失声喊了出来,眼眶瞬间红了,恐惧与心疼交织在一起,使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他原本可以不受伤的,这一下是为了救她!
她想不做他的累赘,可他终究被她连累了。
赵元澈连连出手,刀光剑影交错之间,又刺倒两人。
“走。”
趁著这个空档,他反手拽过姜幼寧,快速往密林深处退去。
姜幼寧咬紧唇瓣,不让自己哭出来,拼了全力跟著他往前跑。
林间枝叶横生,藤蔓如网一般,行走艰难。
而身后余下的杀手穷追不捨,根本没有放弃的跡象。
最终,他们又追了上来。
“自己往里走,找个地方躲起来。”
赵元澈鬆手將她往前一推,自己则转身,朝余下的几个刺客迎了上去。
姜幼寧不敢迟疑,踉蹌著步伐一边哭一边往密林深处跑去。
她知道,她留下来只会更加拖累他。
但那些人好像是冲她来的。余下四人分了两人直朝她追来,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赵元澈只好返回身护著她:“跟紧我。”
话音落下,那二人便一左一右刺杀上来。
赵元澈与他们过了三招,迅速找出二人破绽,一剑刺穿其中一人胸膛,飞起脚踢断另一人肋骨,长剑翻飞,眨眼间便如地狱修罗般又收割了两条性命。
刺客只余下二人。
姜幼寧心却越揪越紧。
她看到赵元澈肩头上不断的渗出血来,衣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大概是伤口牵扯著太痛,他的动作也不如方才那样快。
但他依然坚定的守在她跟前,不曾有半分退缩之意。
她泪眼婆娑地看著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捨命救她了。
最后的两个刺客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一把长剑,直指赵元澈胸膛。
赵元澈不退反进,只是矮了身子,径直將自己的左肩送了上去。
那刺客猛地睁大眼睛,眼中露出喜悦的光芒,长剑发出“噗”的一声,洞穿了赵元澈本就受伤的左肩。
“不要!”
姜幼寧惊呼一声。
赵元澈却像不知道痛似的,眉头都没皱一下,趁著这个机会,手里长剑自下而上,一下捅穿了那刺客的腹腔。
他用自己的肩伤,换了对方一条命!
那刺客张了张嘴,没能发出惨叫,甚至眼底的喜悦还未消散,便抽搐了一下沉沉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身子还未落地,赵元澈便已拔出长剑,挥向另一人。
那人正举著大刀砍向他。
赵元澈再次舍了自己的左臂膀,一剑斩了他拿武器的手臂!
那刺客惨叫一声,抱著断手连退数步。
赵元澈也已支撑不住,他单膝跪地,长剑拄地支撑身体,唇角沾著血跡不知是他的还是那些刺客。
他盯著仅剩的那个刺客,目光如炬。
最后这两个刺客,是他拼了伤到自己,才换来他们的一死一伤。
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能用这种方法速战速决。
否则,拖延下去的话他和姜幼寧只有死路一条。
那刺客断了一臂,痛得面目狰狞,却没有退意,左手捡起地上的长剑,目露杀意,缓缓逼近。
兄弟们都死了,他伤成这样回去也没意思。
殿下的命令是不能伤赵元澈的性命,但他现在已经不想活了,不如杀了赵元澈给兄弟们报仇,再自杀去找兄弟们。
他盯著赵元澈,步步逼近。
“快走,自己找个地方藏好。”
赵元澈转头朝姜幼寧喝了一声。
姜幼寧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脚底下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无法离开。
她忍不住回头看他。
他单膝跪在那里,浑身浴血,身形摇摇欲坠。都是为了护著她,他才会变成这样。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丟下他走?无情无义?
那刺客拼著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拿著长剑目露杀意,对著赵元澈扑上去。
赵元澈挥剑去挡,动作却因伤势过重而滯涩。
好在那刺客也已经是气息奄奄,动作不快。
两人都在强撑著,竟又过了数招,谁都占不到便宜,却又谁也不能奈何谁。
姜幼寧站得不近,都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她扶著一株树,努力克制自己浑身的颤抖,大口大口的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整理思绪。
现在,她应该去帮赵元澈!
他们两人都体力不支,谁也不能奈何谁,那她就是赵元澈的胜算所在。
想到此处,她不再迟疑,抬手擦了擦脸上已经乾涸的血跡,咬咬牙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俯身,捡起地上一把沾著血的长剑。
长剑入手沉沉的,但也没有到她拿不起来的地步,剑柄沾著血握在手中黏腻腻的,她也顾不上。
她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近,弯著腰藏在草丛中慢慢前行,像一只学著狩猎的小兽,双眸盯著他们兵器相交的身影,看著赵元澈遍体鳞伤的身影。
她再也顾不上害怕,眼底都是决绝。
她绕到那刺客身后,盯著他们打斗的动作,寻找著机会。
赵元澈瞧见了她,也瞧见了她手里的长剑。
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当即卖了个破绽,引得那刺客往前两步,举剑刺他。
他跌坐在地,抬眸看向姜幼寧。
姜幼寧若不举剑,他便会被这刺客杀死。
这一刻,他毫不迟疑地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她手上。
姜幼寧瞧见这一幕,双眸一下赤红,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高高举起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將剑尖狠狠刺向了刺客。
这一下,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剑深深没入那刺客的后心,又从前胸穿了出来,一直没到剑柄。
那刺客手里的动作顿住,艰难地回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姜幼寧。
他没有料到一向娇软的姜姑娘,竟会持剑杀人,更没想到他会死在一个女子手里。
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姜幼寧手背上,又热又黏。
他只看了姜幼寧一眼,便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
姜幼寧嚇得一把鬆开手中长剑,躲到一边。
那刺客的尸身轰然倒地,发出闷响,彻底没了气息。
“赵玉衡……”
她一心惦记赵元澈,看到他跪坐在地上,赶忙朝他奔去。
可因为害怕,她手脚都软了,往前走了两步便摔在地上,眼泪克制不住往下掉。
她杀人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手里失去了性命,就倒在她眼前。
她好怕!
她蜷起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还是克制不住浑身颤抖,眼泪顺著脸颊滚滚而下。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哪怕是为了自保,哪怕是为了救赵元澈,可那种剥夺別人生命的罪恶感和恐惧感依然让她近乎崩溃。
这简直像是一场噩梦,一场满是血腥和尸体的噩梦,她困在梦里醒不过来。
“姜幼寧,过来。”
赵元澈强撑著一口气,开口唤她,声音微弱。
姜幼寧听到他的声音,好像一下有了主心骨。
她勉强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前。
“呜呜……我怕……我杀人了……”
她靠到他怀中,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滚。
“別怕,不是你的错。”
赵元澈脸色煞白,张口喘息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几许心疼和无奈。
她显然嚇坏了,泪水如同决堤一般往下淌,混合著脸上早已乾涸的血跡,在她煞白的小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跡,无助又惊惶。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污垢,可他伤的太重了,手臂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重,根本无力抬起来。
“別哭,听我说。”
赵元澈虚弱至极,声音小下去。
姜幼寧一下止住哭泣,抬起脸儿看他,紧张的查看他的伤处:“你怎么样?我给你包扎伤口。”
她听到他虚弱的声音,一下想起他的伤势来,也顾不得害怕和愧疚了,便看他肩头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