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白日里灼人的暑气,此刻被沁骨的凉意取代,晚风掠过草尖,发出一阵沙沙声。

娜蒂亚坐在草原上,抬头望去,天似穹庐,银河如一条璀璨的钻石项炼横贯天际。

这是她在弗拉基米尔公国没见过的景色,如今看著,却有些沉迷了。

只是这样的景色,看久了也会厌烦的。

尤其是在广阔的草原上,更像是永远也逃不了的囚牢。

娜蒂亚不知道的是,在她不远处的黑衣大食营地內,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窜出,从大宋使节团营地飞过去后,朝著城內掠去。

而就这轻微的草叶拂动之声,却惊醒了帐內本就警醒的时通。

他双目一睁,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的滑出帐外,正见一道黑影自十余丈外飘掠而过。

其身形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草尖上只轻轻一点,人便向前滑出数丈,夜色中只留下一缕几乎消散的残影,宛如鬼魅凌虚。

“嘶!好身法。”

时通心中暗赞,见猎奇来了兴致,丹田一口气提起,身形也如一阵轻风般悄无声息“掛”了上去,始终缀在那黑影身后二十余丈处,既不被甩脱,也未过分逼近。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如夜鸟投林般潜入哈拉和林城內。

时通掠上土墙,只见城內灯火寥落,有一半屋宇仍搭著木架、覆著草毡,显然未及完工。

他心中明了,难怪蒙古人把各国使节安排在城外,原来是城內还没修完呢!

不过那建成的几处宫室与府邸,在月光下却见飞檐斗拱,覆著青绿琉璃瓦,於粗獷草原中透出一股突兀的华丽,著实漂亮的紧。

这时,前方黑影在城中绕了一圈后,飘入一座恢弘的府邸之中。

时通跟上去后,府邸牌匾上的字是蒙古语,他勉强认出了钦察二字。

思索片刻,艺高人胆大的他在府邸外的一处石柱上画了个桃子,便身形一缩一展,如一片落叶般隨之飘过高墙,伏在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旁边的房间內,隱约传来数人对话,语音低沉急促,说的也是蒙古语。

时通凝神细听,只勉强捕捉到几个反覆出现的词汇,什么“…大会…清除…”之类的。

正皱眉间,房內人声突然停了下来,那道黑影闪身而出,立於院中似有所觉,突然回首望向墙角。

时通心中一凛,学起了老鼠,“吱吱”叫了两声。

下一刻,那黑衣人冷哼一声,袖中三点乌光挟著破空尖啸扑面而至!

时通顿时大惊,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只得身形猛然后仰,几乎贴著瓦面平平滑开,三枚泛著蓝芒的毒针擦面而过,钉入樑柱“滋滋”作响。

他毫不停留,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倒射出院墙,朝著城外荒原全力飞掠。

黑衣人如影隨形,疾追而出。

两人一逃一追,身形皆快如鬼魅,在苍茫月色下,如幻影一般掠过草原。

时通將轻功催至极致,身后黑衣人亦不甘示弱。

眼见一道宽三丈沟壑横亘前方,时通速度不减反增,陡然凌空倒卷三回,如玄鸟舒翼借风,劲力圆转不绝,稳稳落於对岸,距离分毫未失。

那黑衣人眼中颇为惊讶,这瘦猴子一般的小贼,轻功著实了得。

他脚底一蹬,整个人如雨燕低飞,同样越过沟壑。

时通心中大骇,於全速飞掠中猛提一口內力,半空里拧身折腰,硬生生转折换了个方向,其轨跡诡譎莫测。

那黑衣人竟似心有灵犀一般,拔地而起后在空中连翻筋斗,黑衣旋如墨莲,不仅化解冲势,更精准截住去路。

时通脚底一转,瞬息之间又换了个方向。

就这般较量了两个时辰,两人时而鷂子冲天拔地数丈,时而云里倒折坠地无声,將轻功的『高、飘、巧、远』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五百里狂奔下来,哈拉和林早没入地平线,时通逐渐感觉气海空虚,可身后那道杀气却始终如跗骨之蛆,死死咬在二十丈之內。

既追不上,也甩不脱!

“好汉饶命!在下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听见啊!”时通眼见实在甩不掉,只得扯著嗓子求饶。

可黑衣人毫无回应,反而追逐的脚步声更急,显然已下定决心,必要杀了时通。

当时通胸口气息滯涩、脚步虚浮,眼看內力將尽之时,黑衣人覷准时机,陡然提速,抬手便甩出三道飞针!

“天要亡我啊!”时通奋力避开后,不由惨嚎一声。

岂料异变陡生!

黑衣人身侧一个不起眼的土丘,突然“轰”的一声炸开,一道脏兮兮的人影从中蹦出,惊喜的呼喊道:“咦?你是汉人?!哎哟,老天开眼,老叫花子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徘徊三日了,总算碰见个能听懂汉话的活人啦!”

老叫花子话音未落,黑衣人袖中又是三点乌光激射而出,直取老叫花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电光石火间,只见老叫花子醉汉般一个踉蹌侧身,三枚毒针便擦著他腋下、耳畔飞过,没入身后土中,其避让之巧、分寸拿捏之妙,堪称神乎其技。

时通死里逃生,反应奇快,立刻绕著老叫花子转起圈来,嘴里连珠炮般喊道:“前辈救我!救救我啊!我家先生是欧羡,乃郭靖郭大侠的弟子,大家都是汉人,当同心协力啊!”

那老叫花子闻言,破袖一拂,身形横移数尺,挡在了时通与黑衣人之间。

黑衣人攻势毫不停滯,反而借冲势突然跃起,一记凌厉的前踢直踹心口,其势如鹰隼搏兔,拼尽全力。

老叫花子不闪不避,只俯身下潜,一掌摊开向外轻拨,看似隨意,却將这千钧之力化於无形。

黑衣人足尖触地,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其拳腿交叠,角度刁钻诡譎,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击下盘,时而似蝎子摆尾反撩咽喉,招招连环,皆是不留余地的杀招,节奏路数都异於中原武学,狠辣中透著一股子近乎献祭般的凌厉决绝。

老叫花子初时似被这陌生打法所吸引,並不急於反击,只以一双肉掌上下翻飞,或格或挡,袖袍与拳腿交击,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

两人一攻一守对战三十余招,老叫花子突然手法一变,在对方一记高踢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际,单掌如鉤,自下而上顺势一撩,掌心隱隱有气劲吞吐。

黑衣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下顎,整个人竟如断线风箏般被打得凌空倒飞而起!

未等身形坠地,黑衣人在半空中猛地拧腰,双手自腰间一抹,两道弧光乍现。

仔细一瞧,两柄形制奇特的波斯弯刀已握在手中。

他足尖一点地面,再次揉身而上,刀光如两轮逆升的冷月,划出繁复炫目的轨跡,交织成一片死亡罗网,罩向老叫花子周身要害。

一旁观战的时通看得呼吸骤停,自忖若置身其中,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而老叫花子毫无惧色,依旧空手应战。

在那泼水不入的刀网中,身法时而如风中芦苇般后仰,让刀锋贴著鼻尖掠过。

时而似游鱼摆尾侧滑,於毫釐间避开拦腰横斩。

那削铁如泥的刃锋偶尔掠过地面,便轻易切开草皮,甚至將隱於草下的石块也斩出深痕,碎屑纷飞,可见其劲力之强。

可惜打不到人,再锋利的刀和再具洞穿力的劲道都无用!

黑衣人久攻不下,心念电转,刀法再变。

他右手弯刀突然转为正握,刀尖向下,以更短促凶险的轨跡,发动连绵不绝的横切、突刺,招式越发险奇,带著波斯刺客以命换命的决绝。

老叫花子身法之高,看得时通头皮发麻,他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挪移,弯刀屡屡贴衣而过,却始终无法沾身。

激斗间,两人气劲外溢,脚下草皮被踏得大片翻起,一时间乱石激射。

时通只得各种跳跃避让,在他看来,这两人的內力修为均已达到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绝顶境界了!

黑衣人焦躁之下,突然窥得一个空隙,拧身一脚侧踹,势大力沉。

老叫花子这次不再闪避,横肘如铁门閂般一撞,“砰!”的一声闷响,黑衣人再次被震飞。

他借力在空中一个翻滚,再次將双刀脱手一拋,接住时又换了个握法。

这一次刀柄紧贴小臂,刃口向外,这种握法更利於近身缠斗与割喉抹颈,凶险倍增。

黑衣人身形如蓄势的猎豹一般,再度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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