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却果断摇头道:“不,我带时通兄弟去那达慕大会,徐大人告病,与师仁兄、杨制使、彭忠、周武四人一同留在营地,若发生意外,我让时通兄弟回去通知你们,你们即刻离开。”

说著,欧羡盯著徐霆继续道:“徐大人识路,有草原、荒漠求生的经验,只有你才能保障带著弟兄们回家!”

欧羡平和的说道:“无妨,我有一身武艺,自保还是可以的。实在不行...我便去中书令府上避一避。”

徐霆:......

嘖,白担心这货了!

“总之,徐大人,这件事你知我知即可,不要惊动他人,免得泄露消息。”

想了想,欧羡又补充道:“另外,派人监视黑衣大食,若他们狗急跳墙对我等出手,能打则打。”

“...好!”

与此同时,黑衣大食营地內,宫廷大臣伊本·扎菲尔、山中老人哈桑、大穆夫提谢赫·阿卜杜拉三人凑到了一起。

谢赫看向两人,缓缓说道:“监视宋国使节的人传来消息,宋国人依然在寻找那只走失的猫,他们的书状官已经连续三天入城寻找,都没有收穫。另外,宋国营地內没有发现乞丐的身影。”

伊本闻言,看向哈桑说道:“这么看来,那个偷听的宋国人大概率是在草原里迷了路,连带著神圣九指乞丐也没回来。”

哈桑听得这话,缓缓点了点头,他思索片刻,看向两人说道:“待到骑射那日,你们率领两百哈里基卫兵团,灭了宋国使节团!”

哈里基卫兵团是从黑衣大食王牌军团·马木留克军团中精选的精锐,他们是哈里发的护卫,也是哈里发权力的最后象徵,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总数不过两千余人。

两百人打三百人,还是有心算无心,哈桑认为宋国使节团是逃不掉的。

待灭了宋国使节团后,再与钦察汗府合谋,把刺杀的罪名安在他们身上,蒙古人自然会把怒火都烧向南方。

如此一来,黑衣大食的危机自然而然的解除了。

就在多方各有谋划时,那达慕大会开幕的日期如约而至。

这一日,长生天的烈日熔铸著哈拉和林周遭无垠的草原。

各国使节换上了各国的礼服,在各自怯薛必闍赤的带领下,一大早就来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站定。

欧羡身穿绿袍,与欧阳师仁一左一右站在徐霆身后,两人一个手里捧著国书与礼物清单,一个手里托著一个木盒。

木盒中装著的,正是宋理宗赐予窝阔台的织金云蟒纹锦袍。

辰时一到,隨著站在祭台下一排蒙古人齐声唱出呼麦,其音色低沉浑厚,如同草原的风声。

这也意味著那达慕大会正式开始,一位位蒙古贵族与官员翻身下马,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天际线出现了几抹蠕动的暗影,如同宣纸上不慎滴落的浓墨。

很快,暗影晕开、拉长,连成一片片翻滚的乌云。

蹄声不再是隱约的闷雷,而是化作了持续不断的、仿佛能淹没一切的声波怒涛。

东方,来自大兴安岭以东的骑队,马匹矮壮,骑士身披厚重的毛皮与简易皮甲,如同黑色的泥石流,沉默的涌来。

西方,阿尔泰山麓的部族骑士,鞍韉上装饰著鲜艷的毛织图案,阳光下反射著碎金般的光,他们的阵列更为鬆散,却带著戈壁风沙磨礪出的剽悍。

南方,阴山脚下的军阵最为严整,战马高大,许多骑士已装备了从金国缴获的各式铁甲,行进间蹄声如鼓点般齐整。

北方,贝加尔湖森林与草原交界处的部落,人马都透著的冷硬气质,如同移动的针叶林。

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朝著哈拉和林城外的巨大金顶大帐匯聚。

没有震天的吶喊,只有无数马蹄践踏大地发出的轰鸣。

这四庞大的骑队在各国使节面前,自然的分合、聚拢,最后在金帐前方开阔的草场上停了下来。

马蹄声渐歇,一声低沉的角號从金帐左翼响起。

那是怯薛军的『冒顿』角,声浪雄浑,能传至数里之外。

號角落时,所有骑士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额头微微低下,齐声道:“恭迎长生天庇佑之大汗!”

各国使节见状,纷纷按照各国的礼节行礼道:“恭迎蒙古国大汗!”

在一声声呼唤中,金帐的巨门开启。

窝阔台汗並未乘坐华輦,而是骑著一匹通体纯黑、仅四蹄雪白的骏马,缓缓行出。

他今日未著繁复礼袍,只一身玄色织金窄袖戎服,外罩一件看似朴素、却以细密金线绣出盘蟒纹的大氅,灰白掺杂的头髮编成辫子,压在一顶镶有祖母绿宝石的韃靼帽下。

其左右则是身穿织金锦袍、外套锁子甲的怯薛军精锐,以及一位身穿黄袍、极高极瘦、身形犹似竹杆一般的番僧。

窝阔台策马来到阵前,勒住韁绳,环视一圈后,朗声道:“起来!”

所有將士闻言,动作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们的大汗。

窝阔台看著骑士们,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从斡难河的冰原而来,从西域的戈壁而来,从江南的江畔而来。你们的马蹄,踏碎的是顽抗者的骨头,手里攥著的是大蒙古国的疆土!长生天看著你们,看著你们把蒙古人的旌旗插在日出之地,插在日落之地!”

他勒转马头,目光落在两侧肃立的各国使节身上:“你们的王,或是捧著金银来称臣,或是缩在城池里发抖。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们站在这里,看著我的儿郎,就该知道,大蒙古国的刀,能劈开坚冰,也能劈开城池。长生天赐予蒙古的,是没有边疆的天下!”

蒙古骑士们轰然欢呼,声浪震得远处的云都似要散开。

各国使节的脸色各有不同,但多数为惧怕,只有黑衣大食与大宋的使节,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窝阔台看著瑟瑟发抖的各国使节,神色从容的调转马头,面向金帐西侧那座垒砌著白石与五彩经幡的巍峨敖包,开口道:“开始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萨满鼓被敲响。

只见一队萨满从专设的彩帐中蹦跳旋转而出,为首的大萨满头戴饰有铜镜、鹰羽、垂及腰际彩色布条的神帽,身披缀满各色飘带、象徵宇宙星辰与鸟羽的神衣,脸上涂抹著赭石与炭灰的纹路,神情狰狞。

他们在敖包前的祭坛停下,祭坛上铺著雪白的羊毛毡,摆放著各种祭品,最中央的是一只整羊。

这时,大萨满將手中的柏枝投入青铜火盆,一股带著奇异清香的青烟裊裊升起。

他双手高举向天,用苍老的声音吟诵起古老的祭文,那语言比日常蒙语更为古奥顿挫。

他祈求长生天赐福,

祈求草原风调雨顺,不旱不涝。

祈求牲畜繁衍兴旺,无灾无病。

祈求蒙古的勇士战无不胜,魂归故里。

吟诵声逐渐急促起来,大萨满开始围绕火盆与祭坛旋转、跳跃。

其他萨满附和著,吟哦声、鼓铃声与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撼人心魄的奇景。

待大萨满拜倒在地时,其余萨满也跟著拜倒。

窝阔台见状,从马背上下来,將韁绳扔给怯薛护卫,缓步走向敖包。

蒙古贵族、將领、以及远处被允许靠近观礼的核心使节们,纷纷跟隨。

大宋使节徐霆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走到了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弗拉基米尔公国使节耶列梅伊身侧。

隨后,眾人以窝阔台为首,开始顺时针绕行敖包三圈。

每人经过时,都会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块鹅卵石,添垒在敖包之上。

这一刻,无论是蒙古王公,还是异国使节,皆垂目默然。

绕行完毕,眾人回到祭坛前方。

窝阔台撩起大氅下摆,率先向著敖包跪拜下去,行叩拜之大礼。

身后黑压压的蒙古人潮,齐刷刷跪伏於地,以头触地,场面庄严肃穆至极。

徐霆在这一片跪倒的人潮之中,只对著敖包方向单膝跪地。

此礼在大宋被称之为“雅拜”,主要用於表示敬意,而非臣属对君父或图腾的跪拜。

由於他紧挨著跪拜下去如同一座小山的耶列梅伊,从其他视角望去,完全看不出破绽来。

隨著,祭祀的火焰渐渐燃至最旺,隨后缓缓低落。

这也就意味著祭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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