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

武三通呆滯的眼神骤然被一股无名怒火点燃,“你不知道,为何偏要到我眼前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如电,五猛地探向白飞絮面门,竟要扯下她的面纱。

“武前辈,不可如此!”

杨过身形一闪切入两人之间,右手疾出,稳稳扣住武三通手腕。

武三通狂性大发,內力一涌便震开杨过钳制,爪风更厉,仍朝白飞絮抓去。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杨过见其不可理喻,更是心头火起。

他顺势揉身再进,双手穿出,再度擒拿对方双腕,吐气开声,发力向后疾带,正是相扑之中的双擒带摔。

武三通虽心智昏乱,深厚內力却自行反应,双足如钉入地,稳住了身形。

杨过早料到此变,擒住对方手腕的十指忽地一拧、一翻,借其反挣之力顺势牵引,又是相扑之中的腰胯猛转。

武三通被这一招抡起半圈,重重砸在地上!

似乎觉得丟了顏面,他怒吼一声,以乌龙绞柱之势旋身弹起,顺势將逼近的杨过逼退数步。

隨后如疯虎般再度扑上,左拳虚晃一记平勾,右拳拦腰摆击。

接连两招被杨过避开后,武三通俯身蓄力,第三拳直捣杨过腰腹空门!

杨过临危不乱,不退反进,拧腰翻身,一记翻身踢月,足尖如鞭,反撩对方下頜,逼得武三通不得不仰身后撤。

攻势稍滯,杨过岂容他喘息?

他贴身而上,左腿抬起虚晃一招,引得武三通重心微移,旋即以右足为轴,身形急旋如风车,一记凌厉无匹的回身摆莲腿,横扫对方头颅!

武三通没料到这年轻人身法诡变至此,虽一眼看破其起势,然此招迅疾如电,已无暇破解。

他只得仓促沉腰,双臂交叉硬架於侧。

“砰!”

一声闷响,武三通竟被这一腿之力震得连连倒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髮麻的双臂,再看向杨过时,眼中疯狂虽未退,却已多了几分戒备。

杨过则心头凝重,这武三通不愧是一灯大师的弟子,即便神志不清,一身浑厚內功依然不可小视。

武三通浊气吐出,脚下地面微陷,人已如蛮牛般再次撞向杨过。

杨过不硬接,绝妙轻功施展开来,青衫飘飘间,恍若一片不著力的柳叶,总在拳风將及未及之际避过。

双方你来我往交手二十余招,杨过忽地一个灵巧侧翻,身形借势腾空而起,竟在空中疾旋七百二十度迴旋蓄力,右腿如钢鞭般挟著下坠之力凌空劈下!

这一式飞龙在天般的凌空腿法,將轻功之飘逸与腿劲之刚猛融为一体,观战眾人何曾见过这等打法?顿时惊呼四起。

毕竟眾人所练的武学多讲究根基沉稳,力从地起,这般全然凌空发力、以旋转化作攻击的招式,著实令人目眩。

武三通急抬双臂交叉格挡,然而这一腿借了坠势与旋劲,力道远超预估——

“砰!”

重腿劈落,竟压著他的双臂狠狠砸在脑门之上!

武三通浑身剧震,双腿一软,脚下踉蹌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架起的双臂微微颤抖,显然是吃了个实亏的。

就在杨过准备要再度上前时,人群中突然掠出两道身影,稳稳落在他与武三通之间。

当先一位作渔夫打扮的中年汉子抱拳道:“小兄弟,还请暂且留手!”

杨过身形一顿,打量来人,问道:“二位是?”

这时,白飞絮快步上前,与杨过並肩而立,向那二人盈盈一礼:“毕摩教白飞絮,见过两位。”

黄香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站在杨过另一边壮声势。

那两人一见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面色稍缓,回礼道:“原来是雪女贤者,久违了。”

白飞絮顺势为双方引见:“这位是聂隱派掌门杨过杨少侠,这位是龙女寨少寨主黄香姑娘。”

她侧身指向来者:“这两位便是一灯大师座下高徒,泗水渔隱褚东山前辈、点苍樵子古振川前辈。”

杨过闻言,正色抱拳道:“晚辈杨过,见过二位前辈。”

古振川听得聂隱派掌门这个称呼,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少年,见他眉清目秀,方才身手更是卓绝,心中暗赞:中原武林果然藏龙臥虎,如此年纪便是一派之长,实属罕见。

褚东山更是暗忖:此子英姿,只怕不逊於郭大侠那位名动天下的高徒欧景瞻了。

双方相互认识后,褚、古二人转身看向犹自摇头晃脑、喃喃自语的武三通,不禁长嘆一声。

褚东山走上前去,缓声道:“武师弟,师父有命,命你即刻隨我二人回返崇圣寺。”

“师……父?”

武三通浑身一震,混沌的眼眸中仿佛有了一丝微光。

他愣了片刻,猛地一拍自己额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是了!是了!我还有师父!师父他老人家无所不知,定然晓得我娘子去了何处!”

他猛地抓住褚东山的衣袖,眼神中充满希冀,连声催促:“快!快带我去见师父!现在就去!”

褚东山与古振川对视一眼,面上忧虑更甚。

古振川沉声道:“莫要拉扯,这就上路。”

说罢,二人一左一右,將急不可耐的武三通护在中间,朝眾人微微点头,便欲引他离去。

杨过却踏前一步,拦在了三人面前,郑重抱拳道:“两位前辈恕罪,实不相瞒,晚辈此番远从大宋而来,正是为了拜謁一灯大师,恳请两位前辈允准晚辈同行!”

白飞絮亦適时上前,婉言道:“杨少侠乃是我毕摩教的贵客,此行於理於情,飞絮都需周全。还请两位前辈通融,予个方便。”

褚东山与古振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略作沉吟后,褚东山开口道:“既是雪女贤者的贵客,又诚心拜謁,同行亦无不可。只是师父近年清修,是否接见,我二人却不敢担保。”

杨过喜道:“多谢前辈!能得引路,晚辈已感激不尽。”、

於是,前往羊苴咩城的队伍,便由三人增至六人,有褚、古这两位熟知山川捷径、驛站人情的地头蛇引路,行程大为改观。

寻常行商需要二十余日的路程,他们仅仅十日便走完了。

一路上,武三通时而躁动,时而又因“去见师父”的念头而勉强安静,倒也未再生出大的波澜。

第十一日晌午,六人抵达羊苴咩城西北的崇圣寺。

但见苍山如屏,洱海如镜,三座巨塔矗立於寺院之前,高耸入云,气象恢弘,不愧“佛都”之誉。

褚东山二人先將躁动不安的武三通引入寺內安置,旋即出来引杨过三人入寺。

穿过重重殿宇,来到一处僻静的禪院,院內古柏参天,庭前扫地极为洁净,唯有微风过处,檐角铜铃发出清心涤虑的微响。

褚东山入內稟报,片刻后復出,对杨过道:“师父允你一见。请隨我来,黄姑娘、雪女贤者请在此稍候。”

两女自无不可,点头应了下来。

杨过则整理衣冠,隨褚东山步入禪房。

房內陈设简朴至极,一灯大师身著粗布僧衣,盘坐於蒲团之上,目光温润平和的看著杨过,无丝毫压迫之感,仿佛寻常老僧。

可杨过不敢怠慢,上前数步,依武林后辈之礼,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下,恭恭敬敬叩首道:“晚辈杨过,拜见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微微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將杨过轻轻托起:“杨施主不必多礼,远来辛苦,请坐。”

杨过却未就座,而是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不敢欺瞒大师,晚辈冒昧求见,是有不得已的缘由,这是我结拜大哥欧羡的书信,乃郭大侠之徒,请大师过目!”

一灯大师颇为意外,前些日子还跟朱子柳討论欧羡,不想这么快就收到他的书信了。

他接过书信,缓缓展开。

信纸上是端正劲秀的行楷,开篇道:

末学后进欧羡,顿首百拜,谨奉书於一灯大师法座前。

羡蒙恩师郭靖、师母黄容垂爱,得窥武学门径,稍通文墨。

然资质鲁钝,常愧对师长教诲。

大师乃世外高人,武林泰斗,昔年对师父师母多有眷顾,恩同再造。

羡每闻师言及大师风采德行,心嚮往之,憾无缘拜謁……

一灯大师读到此处,不禁微微点头,不愧是二甲进士,礼数周全。

再往下看,欧羡笔锋一转,说起了杨过身世,提及他与自己是结拜兄弟,与西毒欧阳锋之间的过节,言道此子本性纯良,身世坎坷,虽因奇遇获得不少武学,但没有名师指点,始终不得正理。

……羡斗胆恳请,伏望大师念其年轻,察其本心,慈悲为怀,予以开示点拨。

若蒙允准,或可令其暂居於无为寺,伴青灯古佛,涤盪心尘,静悟武学至理。

则其幸甚,晚辈感同身受。

冒昧陈情,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末学欧羡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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