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

郭靖摇了摇头,看向別处道:“也不知另外两路人马进展如何了。”

刘全闻言大笑道:“哈哈...贺兄弟和曹兄弟皆是豪杰,自然不会失手的。”

天微微亮,荆门军城外。

贺顺领著三千步卒,驻扎在城北五里外的山坳里。

此刻的他趴在一块巨岩后面,盯著远处的城墙,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荆门军號称“荆襄锁钥”,城虽不大,却卡在荆山余脉与汉水之间的狭长走廊上。

再看那城墙,依山而建,东面临水,西面靠山,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可攻。

而北门外一箭之地,就是蒙军的大营。

那是去年蒙將忒木台率军南下时扎下的老营,营盘坚固,守军皆是百战精锐。

贺顺盯著那城墙看了许久,目光落在城墙外那道壕沟上。

壕沟宽约三丈,沟外还筑著一道羊马墙。

这是蒙军据城后加固的防御,正是《守城录》中所说的“重城重壕”之法。

贺顺心中明白,若是硬攻,三千人全部填进去都未必够。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副將周三郎,开口道:“老三,我记得你在这里待过一阵,你怎么看?”

周三郎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军头,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斜到下頜的刀疤,那是几年前在洛阳城外被蒙古骑兵砍的。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道:“將军,你看那城西的山。”

贺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城西山不高却陡,山势一直延伸到城墙西北角。

山壁上长满枯藤乱石,看著倒是险峻。

“末將当年发配荆门,知道这山上有条採药人的小径,直通城西山的半山腰。从那里往下看,城里城外,一目了然。若能趁夜摸上去,居高临下,说不定能寻著破绽。”

贺顺盯著那山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老三,你这一功,我记下了。”

当夜,无星无月。

贺顺带著几个精卒,跟著周三郎从那条採药人的小径摸上了城西山。

周三郎说得没错,从这里往下看,荆门军城尽收眼底。

贺顺看了又看,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城墙西北角。

那里是山势与城墙相接之处,有一段城墙明显比別处低矮,而且由於紧贴山壁,城头只有两个哨兵来回走动,不像北门那边戒备森严。

贺顺盯著那处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老三,你看那城墙,可有什么不同?”

周三郎眯眼细看,有些疑惑的说道:“那个位置以前的城墙是这样的么?怎么好像有点不同...”

“哈哈,不同就对了!”

贺顺笑道:“你瞧那城墙的顏色就跟其他位置不同,多半是用夯土新筑的。这种土墙怕水,更怕炮。”

他顿了顿,又道:“我听说孟帅司在江陵时,曾用砲石击毁过金人的城墙。咱们虽没有大砲,但有五梢炮啊!你在咱们下方这块平地,正好可以用於架炮!”

周三郎眼睛一亮:“將军的意思是,轰击那段土墙?”

“正是。”

贺顺点了点头道:“只要轰开了城墙,咱们的弟兄便可一鼓作气衝出城中。”

周三郎不懂这些,所以他选择服从。

眾人小心翼翼下了山,立刻安排將士们组装五梢炮。

天快亮时,一切准备就绪。

贺顺站在队伍前,看著前方朦朧的城墙轮廓,深吸一口气,猛一挥手。

“放!”

数十人同时拽动绳索,炮梢猛地扬起,十余颗六七十斤重的石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城墙上。

轰然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贺顺紧盯著那处,只见尘土散尽后,十余颗石弹只有一颗命中了那段土墙。

土墙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坑,夯土簌簌往下掉。

“再放!”

第二轮、第三轮石弹接连飞出。

多数砸在城墙上,少数越过城墙落入城中,隱约传来屋舍坍塌的声响。

城头的蒙古哨兵惊觉,铜锣声疯狂响起。

五轮石弹轰炸后,土墙轰然塌陷,尘土漫天,露出两三丈宽的大口子。

贺顺长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弓弩手压住阵脚,步卒隨我入城!”

號角声起,两千余宋军倾巢而出。

三百弓弩手並未隨步卒衝锋,而是迅速在缺口外两箭之地列成三排横阵。

第一排跪姿,第二排立姿,第三排稍后,正是宋军操练纯熟的“迭射之法”,神臂弓上弦声咔咔作响,箭矢斜指向天,瞄准的是城內即將衝出的骑兵。

缺口內,蒙古守將的吼声隔著断壁传来。

紧接著马蹄声如闷雷滚动,一队骑兵从城內街巷拐出,试图从城门衝杀出来,截断宋军攻势。

“放!”

弓弩指挥使一声令下,第一排一百支破甲箭呼啸而出,迎面射入骑兵队形。

战马惨嘶,人仰马翻,冲在最前的十余骑齐齐栽倒。

他们踏著坍塌的夯土衝进城內,迎面撞上前来阻拦的蒙古兵。

双方相见,无需多言,刀枪並举,杀成一团。

城头残存的蒙古守军往下放箭,箭矢落在宋军阵中,不时有人倒下。

贺顺杀透重围,回头一看,身后有数百宋军跟隨自己涌入缺口。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吼道:“散开!抢占街巷,莫让他们聚拢!”

一时间,城內喊杀声震天,缺口外弓弩声不绝。

蒙军主將眼睁睁看著宋军像潮水般涌进缺口,自己派出的三队骑兵被弓弩手射得人仰马翻,竟无法靠近半步。

他一咬牙,正要亲自上阵,忽听身后传来惊呼,扭头一看,一支流矢正中咽喉......

时近午时,荆门军城头换上了大宋旗帜。

同一日,信阳军。

曹文鏞骑著高头大马手持一桿长枪行至信阳军城下,指著城头的蒙古守將喝道:“城上何人?!可敢下城一战?!”

“南人,也配与我约战?”

城头之上,守將阿术冷笑一声,点名道:“合乎,你去拿下此人首级!”

话音落下,一名矮壮汉子抚胸行礼道:“末將领命!”

隨后,合乎领著一队人马出了城,大喝一声道:“南蛮休狂,且与我一战!”

“哈哈...怕你不成?!”

曹文鏞大笑一声,拍马冲向了合乎。

两人交手不到十个回合,曹文鏞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宋军阵脚大乱,跟著主將往西逃去。

城上阿术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亲自领兵出城追杀。

城下合乎更是猖狂,当即催马追去。

一时间,一方奋勇直追,一方仓皇而逃。

追出约五里地,忽然一声梆子响,道旁林中箭如雨下。

蒙古骑兵猝不及防,成片成片地倒下。

阿术大惊,拨马想逃,却见身后又衝出一支宋军,截断了退路。

正混战间,信阳军城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阿术回头一看,只见城头上已经换上了宋军旗帜。

原来是城內心向大宋的宋人见故国来收復失地,果断联合起来,將留守城中的数百蒙古兵杀得乾乾净净。

阿术双目赤红,一刀砍翻衝到面前的宋军,带著百余残骑想要拼死突围。

可曹文鏞岂能放他逃走?

一千弓弩手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一时间箭矢如蝗,百余残骑死伤殆尽时,阿术更是身中十余箭,至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是夜,两封捷报先后送到郢州帅府。

一封来自荆门军:贺顺收復荆门,斩蒙军守將以下千余人。

一封来自信阳军:曹文鏞收覆信阳,阵斩蒙將阿术,全歼守军。

孟珙將两封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爽朗笑道:“哈哈哈...荆襄锁钥,尽入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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