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软得像刚絮好的新棉,裹著阳光的暖意,从院墙旁的竹间穿过,落在人的脸上,便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

欧羡坐在首位,神情温和的听著陆立鼎诉说著他们这一趟海贸的见识。

“我们离开占城后,航行了五日,便到了三佛齐。”

陆立鼎说到这里,冯异好奇的看向欧羡:“公子,这地方为何叫三佛齐这么奇葩的名字?”

欧羡温和的解释道:“这名字与翻译有关,波斯商人按照当地人的音译,唤它作三佛齐,大宋便记了下来。大唐时当地被翻译为室利佛逝,是一句梵文,意为光荣胜利。此地盛產红藤、紫矿、笺沉香,珍珠亦佳,尤为喜爱大宋的金银器皿。”

陆立鼎听得连连点头,抚掌笑道:“哈哈……公子虽不曾去过,却了如指掌,真是让人佩服。”

他继续往下说,船队在三佛齐停泊两日,他们在港口卖出了不少货物,又买入些上好香料,补充了淡水菜蔬,便再次扬帆起航。

船队在海上漂了六日,这一日终於望见了海岸。

“罗斛国到了。”陆立鼎看向阮承义,含笑道:“接下来这一段,阮兄弟来说?”

阮承义朗声一笑,爽快应道:“哈哈……好!”

他端起酒盏润了润喉,目光中浮起回忆之色。

那一日,天气尚好,陆立鼎与阮承义站在船头,望著岸边稀稀落落的几间货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一路行来,海上倒是风平浪静,可一进罗斛国的海域,便觉出不对劲来。

他们沿途遇见的商船就比其他港口城市少了许多,偶尔有几艘擦身而过,也是行色匆匆,恨不能多长出几面帆来。

待船队靠岸后方才知晓,罗斛国正与真腊王国交战,边境一带时有兵马调动,素攀武里虽是港口,却离战区不远,商人们不敢久留,卸了货便走,偌大的码头竟有二分之一的泊位空著。

“东家、阮头领,咱们该如何做?”刘瓶凑过来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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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立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转身看向阮承义问道:“阮兄弟,你怎么看?”

阮承义抱著胳膊打量四周,懒洋洋的说道:“咱弟兄们就是跑海赚钱的,又不是打仗的。这地方不宜久留,补足了淡水和吃食,咱们就走。”

陆立鼎想了想,觉得阮承义言之有理,便点头:“阮兄弟说得对,那就停留一晚,补充物资后便离开。”

隨著他一声令下,船上眾人便分头行事。

陆立鼎带著刘瓶去寻粮商採买米麵菜蔬,阮承义则领了几个弟兄去码头西边,那里有几家专做商船生意的铺子,看看能不能补些醃肉咸鱼。

阮承义寻著一家货栈,掌柜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会说几句汉话,身边跟著十来个伙计,醃肉、咸鱼、干笋都有,价格虽比平日贵些,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国家不太平。

谈妥了数目价格后,阮承义便付了定金,约好第二日一早来取货。

不料第二日一早,阮承义带著人抬著空筐上门时,那掌柜的却翻脸不认了。

“涨价啦!”

掌柜的操著生硬的汉话,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昨日那个价,今日买不到啦!今日是这个价。”

阮承义眉头一拧。冷声道:“昨日说好的,怎么一夜就涨了一倍?”

掌柜的咧咧嘴,指了指远处隱约可见的烽烟道:“打仗啦!东西金贵,你爱要不要。”

阮承义眯了眯眼睛,但他不愿招惹是非,便开口道:“既然如此,你把定金退给我吧!”

“没有定金啦!”

那掌柜的摇头晃脑道:“我帮你从別的地方调货过来,是需要成本的啦!你不要啦,我的运输、仓储岂不是浪费啦?定金就用来付这个啦!”

阮承义愣了愣,看著那掌柜的满脸得意的笑容,忽然笑道:“哈哈哈...有意思,老子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昧老子钱的。”

掌柜的也跟著笑道:“棚油,我不是昧你的钱,我是在帮你的忙,你怎么能让你的棚油吃亏呢?”

“好好好...”

阮承义点了点头,突然一手揪住对方胸口的衣襟,猛地一记过肩摔將其砸在了柜檯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柜檯轰然倒塌,掌柜的吐了口血,倒在碎木块中哀嚎。

十来个伙计见状,登时大怒,纷纷冲了上来。

阮承义顺势从身旁货架上抽下一根手臂粗细的顶门槓,那槓子在他手里一转,呼的一声横扫出去,站在掌柜身边的三个伙计应声倒地,哼都没哼一声。

剩下的伙计丝毫不惧,嗷嗷叫著扑上来。

阮承义手中那根木槓使得呼呼风响,左一扫、右一挑、往下一劈、往上一撩,不过眨眼的工夫,地上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抱著胳膊腿的哎哟惨叫。

盖天太保將那木槓往地上一杵,低头看著趴在脚边的掌柜,淡淡道:“谁跟你这种杂碎是朋友了?今日不还我定金,我便砸了你这店!”

掌柜的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好胆!竟敢在素攀武里撒野,真当我罗斛无人不成?!”

阮承义听得这话,回身望去,只见街口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大汉,生得虎背熊腰、身躯雄壮,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他背上交叉背著一对水磨钢鞭,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在日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光。

那大汉说罢,大步流星走过来道:“且隨我走一趟吧!”

阮承义眉头一挑,將手中木槓丟开,反手从隨从手里接过自己的鑌铁长枪,枪尖一抖,冷声道:“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大汉哈哈大笑,双手握鞭一抽,劈头盖脸便砸了过来。

阮承义挺枪相迎,只听得“鐺”的一声巨响,枪鞭相交,火星四溅。

阮承义只觉得一股大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虎口一阵发麻,脚下竟连退了三步。

他心头大骇,自打出道以来,他这桿枪下少有对手,能一合將他震退的,更是屈指可数。

这大汉是什么来路?!

不容他多想,那双鞭又到了!

只见大汉双臂一展,反手扫鞭横扫而来,劲风呼啸,正手劈砸如泰山压顶,双鞭连击一气呵成,招招取要害。

阮承义长枪斜劈,堪堪架住这一轮猛攻。

大汉见攻击被挡,不退反进,双鞭从下往上猛地反撩而起,招式诡异狠辣,直奔阮承义咽喉与胸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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