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阁临江而立,飞檐翘角,如苍鹰展翅。

坐在阁楼上远眺长江,水天一色,烟波浩渺,帆影点点,令人顿生天地辽阔、心旷神怡之感。

江风拂槛,茶烟交织。

沈砚山亲手为陈奎虎斟了一杯茶,推过去时,语气不疾不徐道:“奎虎啊,签判大人刚到通州月余,你可知晓?”

陈奎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点了点头道:“知道。”

沈砚山捋了捋长须,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位签判大人,姓欧名羡,乃是我朝最年轻的进士,少年及第,满腹经纶。此番外放通州,怕是带著一腔抱负来的。”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火要烧向谁、如何烧,里头大有讲究。”

“就如同杀鸡儆猴一般,鸡不能太弱,太弱则不足以立威。也不能太强,太强则恐伤其手。须得挑那名声在外、根基未稳之辈,一把火烧过去,既震慑了满城豪强,又博了个为民除害的清名。”

“如此一来,上得朝廷赏识,下得百姓称颂,这新官的第一步才算踩稳了。”

说到此处,沈砚山微微一嘆,目光转向窗外,江天浩渺,烟波东去。

“这段时日,你在通州风头太盛,树大招风,是最容易成那引火的乾柴。你的本事,你的难处,老夫都看在眼里。正因如此,老夫才不愿见你做了欧大人立威的垫脚石。”

“奎虎,收手吧!”

陈奎虎听罢,心头微微一热。

他这段时间也听说过欧羡的名头,其人不贪不占,断案如神,在百姓中风评极好,若在太平年月,他陈奎虎还愿意去结交一番。

可眼下……

“沈公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坚定的说道:“如今,晚辈已经停不下来了。”

沈砚山眉头一皱:“奎虎何出此言啊?”

陈奎虎抬眼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几分冷意:“今日出门,沈公可知我在三岔口遇到了什么?”

沈砚山摇头,表示不知。

“顾清远派了他三弟顾清鸿,带著百来號人,在半道上截杀我。”

陈奎虎一字一顿道:“若不是我手下弟兄还算顶用,此刻晚辈怕是已成了江边的一具浮尸。”

沈砚山闻言,脸色一变:“什么?!”

昨晚在顾家时,他分明劝过顾清远,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等签判大人的势头再作计较。

顾清远当时满口答应,谁知转过头就派了顾清鸿去截杀!

“这个顾清远……”

沈砚山重重嘆了口气,端起茶盏又放下:“这是...自掘坟墓吗?!”

陈奎虎见沈砚山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中那点怀疑也消散了几分。

他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沈公,顾家不仁不义,背信弃义,连您的话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盟友,要来何用?不如你我两家联手,灭了顾家,从此通州就是咱们说了算啊!”

“盐道、码头、商路,你我平分,岂不快哉?”

沈砚山沉默片刻,微笑著摇了摇头道:“奎虎有心了,只是老夫年纪大了,早没了心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陈奎虎幽幽道:“沈家不会帮顾家,也不会阻挠虎帮。你们之间的恩怨,自己解决。”

陈奎虎脸上没有失望,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道:“沈公既然有沈公的打算,陈某也不强求。”

“告辞!”

说罢,陈奎虎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瞭望江阁。

沈砚山站在窗前,看著陈奎虎翻身上马,带著一眾人马绝尘而去。

“来人。”

一名老僕应声而入。

“去州府寻司理参军赵大人,问一问他知州大人,对顾家不听话这件事,是个什么態度。”

老僕微微鞠躬,领命而去。

沈砚山望著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只觉得像极了通州现在的局势,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想到这里,他轻轻嘆了口气,也不知是为顾清远,还是为陈奎虎,又或者,只是为这世事无常。

回到虎帮后,陈奎虎往虎皮大椅上一坐,眼中满是亢奋:“今日三岔口一战,顾家折了顾清鸿,伤了元气。”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顾家知道,惹了我陈奎虎,就得拿命来还。”

他目光扫过岭南四鬼,沉声道:“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你们四人各领一队人马,分別去抢顾家的东西盐场和金沙码头。一句话,能抢的抢,抢不走的就给我砸了。”

岭南四鬼齐声抱拳道:“得令!”

陈奎虎又道:“另外,派两个嘴严的弟兄,去给李禿子和乔石子传句话...”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就说,这是我陈奎虎跟顾家的恩怨,他们两个別来沾边。若是非要插一脚,那就別怪我翻脸不认人,连他们一块儿灭了。”

一名头目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大厅。

陈奎虎又转向另一个头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还有一件事,去库房抬一个木箱出来,下面铺铜钱,上面堆积金银珠宝,给我大摇大摆的送去管忠府上,一定要让通州上下的人都知道,是我陈奎虎送的。就说...感谢管兄多次通风报信,陈某感激不尽,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厅內眾人面面相覷,隨即恍然大悟,纷纷露出佩服的神色。

隨著一声令下,虎帮上下都行动起来。

虎帮弟子一路敲锣打鼓,抬著一口朱漆木箱,招摇过市径直送到管忠府前。

箱盖一开,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领头的扯著嗓子高喊:“多谢管爷通风报信,我家帮主感念大恩,特备薄礼,不成敬意!”

消息很快传入內堂,管忠气得將茶盏摔在地上,大吼道:“好你个陈奎虎!你、你竟如此陷害於我,专门出卖兄弟,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他骂得声嘶力竭,却无济於事。

因为陈奎虎这波阵势太大,满城百姓都知道了两人的秘密,他管忠就算跳进长江也洗不清。

另一边,顾家大宅的书房里。

顾清远神同步一般,將手中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管忠狗贼!”

他咬牙切齿道:“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吃里扒外!”

身旁的顾清辞小心翼翼的道:“大哥,此事尚未查实,或许是陈奎虎那廝的挑拨离间之计啊!”

顾清远猛地转身,双目赤红道:“若不是他通风报信,陈奎虎如何得知我联络三家,要断他水路?!若非如此,我的计谋怎会被陈奎虎识破?”

顾清辞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顾清远在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陈奎虎、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管忠...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来人,备马!我要亲自去见李禿子和乔石子。”

城北,一座偏僻的宅院里,李禿子正和乔石子对坐饮酒。

桌上摆著几碟小菜,酒却喝得没滋没味。

“李和尚,陈奎虎派人来传话了。”乔石子放下酒杯,面色阴沉的说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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