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得势不饶人,左掌顺势拍出,正中邹文龙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內力吞吐,刚柔並济。

邹文龙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踉蹌后退数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胸口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邹文龙仰头望著欧羡,眼中满是惊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羡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淡淡道:“邹文龙,事已至此,还要顽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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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文龙闻言,不由得长嘆一声道:“欧大人武功高强,邹某佩服!”

“绑了,带回去。”

身后的衙役得到欧羡指令,立刻一拥而上,將他双手反剪,牢牢捆住。

那些游龙帮其余弟子见帮主被擒,更加不敢反抗,被衙役们绑了个结实。

欧羡见此,將长剑一收,准备將这些人全部带回州府去。

不想刚一转身,就看到推官陆仲元与时通率数十静海军將士快步赶来。

时通一见欧羡,急急抱拳道:“公子,大事不好!那陈奎虎与顾清远竟联手从县城冲了出来,小的沿途尾隨,见他二人往江边而来。”

欧羡闻言,神色如常,平和的说道:“无妨,你与仲元往上游搜寻,我往下游去。找到之后,即刻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时通与陆仲元齐声抱拳:“是!”

於是,欧羡便在下游位置发现了狼狈逃出来的陈奎虎、顾清远等人,便顺手將两人给抓了回来......

隨著战事分出了胜负之时,静海军也成功控制了整个县城。

街巷之间,有將士与衙役往来巡逻。

一队队兵卒將散落各处的尸首抬上板车,以草蓆覆之,运往城外义庄。

青石板上的血跡被清水冲刷了两遍,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印记和淡浅浅的血腥气。

待欧羡回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在州府门口和城门內外贴出告示。

告诉百姓们盐霸之乱已平,大家可平安出入。

当然,若是家中有亲属涉贩私盐的,可往城外义庄认领尸身。

过了今夜,无人认领的尸体將在明日集中焚化,再入土为安。

毕竟六月份气温高,尸体放个两三日就臭不可闻,还有瘟疫的风险。

一开始,百姓还有些害怕,毕竟盐霸们已经在城內相互廝杀了好几天,突然官府说已经结束了,总归有些不实际。

然而当他们探头观望,见静海军秋毫无犯,也的確没有盐贩拿著兵刃在城里乱砍后,这才敢推门而出。

街市之上,也渐渐有了人声。

有不少人掩著面,匆匆出城查看。

也有不少人嘆息,庆幸劫后余生。

待到日落之时,城中渐復平静,炊烟裊裊升起,与晚霞交织。

静海军士仍坚守各处要道,默默守护著这座小城。

虽然城內恢復了安寧,州府內却热闹无比。

大堂內,灯火通明。

欧羡端坐案后,两旁分別是戚无名与苗昂,苏墨、吕晋坐在一旁负责记录。

顾清远、陈奎虎、邹文龙、管忠四人则跪在堂下。

欧羡將惊堂木一拍,淡淡道:“四位皆是静海县响噹噹的人物,如今事败,可愿將尔等如何霸占盐场、把持盐利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与我听?”

四人之中,只有管忠没挨过欧羡的揍,其余三人都被打服了。

此刻面对欧羡的提问,四人即便再放荡不羈,也得收著性子。

沉默片刻后,邹文龙率先嘆了口气,缓缓道:“事已至此,瞒也无益。欧大人既然要听,邹某便直说了。”

他略一停顿,似乎是在回忆往昔,接著便缓缓道来。

原来,早在绍定年间,两淮盐场便没了往日的规制。

朝廷空虚,为补国库亏空,便开始滥发盐引,到后来,发展到了盐商持盐引也领不到盐,百姓买官盐要花高价,到手却多是掺沙之盐,渐渐没人再肯买官盐。

而盐场里的亭户,本靠官府发放的盐本钱煮盐度日。

可盐本钱经常被官府拖延发放,中间还有不少官吏层层剋扣,到手的钱连餬口都难。

於是,盐户们被逼无奈,只得私下煎盐,偷偷卖给往来盐贩,只求换些米粮活命。

管忠见邹文龙交代得这么清楚,意识到事情不会向以前那般轻鬆度过,便立刻接口道:“其实官府原本是有缉私兵士的,可兵吏也是人,也要生活的嘛!加上朝廷又不及时给他们发餉,我们就送上些银子,官兵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过了。”

邹文龙继续补充道:“起初只是私下贩运,后来官盐彻底滯销,场官无力管束,最开始是沈家,他们召集人手,闯入盐场,驱赶了场吏,占据盐灶,控制煮盐的亭户,將官盐场变成自家私產。之后顾家有样学样,我等兄弟三人,之后皆是趁势而起。”

欧羡听到这里,不禁问道:“朝廷虽远在临安,难道就无人上报?地方官便任由尔等胡来?”

邹文龙神情平静的说道:“欧大人,朝廷先有金国压境,后有蒙古强攻,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约束我等边陲小城的盐场小事?至於地方官员......”

顿了顿,邹文龙才接著道:“我等也並非一味蛮干,占了盐场之后,上至每一任知州、通判,下至孔目、押司,我等都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见。少则百两,多则千两,视其胃口大小而定。官老爷初时还推辞几句,可见银子白花花的,哪有不动心的?几番来往,便成了座上宾。”

陈奎虎冷哼一声,淡漠的说道:“有些官儿比我们还贪,收了银子,不但不查,反倒替我们遮掩。逢有上司巡查,他们早早通风报信,教我们暂避风头。等巡查一过,照旧经营。更有甚者,主动帮我们出谋划策,教我们如何应付上峰。”

顾清远也道:“不光知州、通判,连那些掌管盐政的监官、场官,哪一个不曾收过我们的好处?我们在静海县经营数十年,歷任州官换了五六茬,细细想来,没有一位不曾收过我们的银子。欧大人坚持了一月有余,算是时间长的了。”

欧羡听完之后,总结道:“如此说来,尔等霸占盐场,並非一日之功,而是借了朝廷衰败、官场腐败、外敌压境之势?”

四人倒也儻盪,都点头表示同意。

欧羡沉默良久,才嘆了一声,悠悠道:“官场腐败,盐政崩坏,此乃朝廷之过,是时势之弊。但尔等借势而起,霸占盐场,私贩牟利,祸乱地方,终究难逃国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不过,尔等既已如实交代,我自会酌情处置。今夜且退下,明日再议。”

几名衙役上前,將四人领了下去。

欧羡待人离开后,才忍不住说道:“朝廷专营的盐场,就这样一步步落入私贩之手。官制崩坏,盐户倒戈,吏治军伍同流合污,再加上乱世动盪、外患频仍,偌大盐场,终究成了不法之徒的天下......唉...”

苗昂闻言,恨声道:“若官府早几年整顿吏治,剿灭盐匪,这些盐霸岂能坐大?可那些官老爷只知捞钱,谁管百姓死活?还好欧大人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拦到什么地步!”

苏墨与吕晋对视一眼,都无奈的嘆了口气。

两人也没想到,通州官场会烂成这样。

却不知大宋其他地方如何,要都是如此,那大宋可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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