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狡兔三窟
“陆推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子外传了进来。
陈方扭头一看,只见时通笑眯眯的走了进来,拱手道:“欧大人有请。”
陆仲元闻言,站起身来准备离去时,陈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神情认真的问道:“陆兄,你该不会再跟我演苦肉计吧?”
“陈兄想多了,我只是心有不甘而已。”陆仲元说完,挣脱了陈方的手,跟著时通出了別院。
两人来到大堂时,欧羡正在查看张伯昭与苗昂带回来的布衣帮帐目。
根据汤布衣的记录,他麾下的两座盐场,共有煎灶六十座、亭户百余户,每年能生產食盐二万石食盐。
由於汤布衣手下的亭户都是流民,所以煮盐成本极低,才十五文一斤,再以四十文一斤卖出去。
按宋制,一石为百斤,二万石便是二百万斤。
每斤成本不过十五文,售价四十文,中间获利二十五文。
以此折算,一年的毛利便是五千万文。
大宋官定一贯为七百七十文,民间则常以七百文作一贯。
若以官定之数换算,五千万文约合六万五千贯。
六万五千贯,放在如今的通州,足以买下半个州县的田產,足以养一支数百人的私兵。
可这笔钱並非全数落入汤布衣囊中。
盐利虽厚,若无官府庇佑,便是取祸之道。
汤布衣在通州经营多年,深知其中关节。
他最大的靠山,便是州衙的叶孔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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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目官虽品级不高,却掌一州之簿书案牘,盐引、路条、缉私文告,皆经其手。
为了维繫这条关係,汤布衣每年会把总利润的三成送至叶府。
六万五千贯的三成,便是一万九千五百贯。
汤布衣会把这笔钱黄金,也就是六百五十两,再由他本人逢年过节之时,用旧布囊装著,趁夜色从后门送入叶家庄。
这笔钱不走帐,也不留字据。
叶孔目收得心安,汤布衣也卖得踏实。
除去给叶孔目的这一万九千五百贯之外,汤布衣尚余四万五千五百贯。
这笔钱再分作三份:
一份用於盐场和布衣帮的日常开支,修灶、买薪、賑济亭户等等。
一份则存入汤布衣的私库,以备不时之需。
一份用来支持通州菠菜事业......
欧羡粗略阅读完,抬头看向汤布衣问道:“我记得郑老七的盐只卖二十文一斤,你何以能卖到四十文一斤?”
汤布衣连忙躬身答道:“回大人,海盐又称末盐,官定有三十一等,价格隨品质而提升。最下者为色墨盐,其色黝黑,多卤杂泥,是用灰晒或劣铁盘子所煎,易潮易腐,官价每斤仅八文。”
“郑老七所拿的盐,乃色黄盐,多以竹盘涂灰煎成,成本稍低,官价每斤二十余文,他卖二十文,是平价。”
汤布衣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小人所售,乃色白盐,成色较佳。小人选上好铁盘,以旺火煎之,所得之盐色白而净,卤气尽去,虽然比不上极品,却远胜黄黑二等。官价每斤三十余文,小人卖四十文,比官府贵些,但小的不缺斤少两,反倒比官府的盐更抢手。”
“原来如此。”
欧羡点了点头,又往后翻了翻,见布衣帮有帮眾两百余人,其中青壮不过八十人,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汤布衣没有甩掉他们,反而每年花七千贯赡养著。
“这些人既非亲故,亦非可用,为何养著?”欧羡抬头看著汤布衣问道。
汤布衣訕訕一笑,躬身道:“回大人,这些皆是弟兄们的家眷,有的弟兄人不在了,小的便帮他们赡养。弟兄们跟著小人在刀口上討生活,小人岂能將他们的父母妻儿弃之不顾?那便坏了规矩。”
欧羡闻言,目光微动,不由得对汤布衣高看了几分。
此人虽为盐霸,行事却有几分义气,倒也难得。
欧羡將名册搁在一旁,语气平和的说道:“汤布衣,盐场我是一定要收回的。你从手下挑出一百青壮,全部併入静海军,你便充任都头一职。从今往后,改邪归正,莫再走那私盐的路子了。”
汤布衣闻言,没有感谢,反而面露迟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欧羡见状,微微一笑道:“有什么想说想问的,儘管道来便是,不必拘束。”
汤布衣这才壮了壮胆,拱手道:“大人抬爱,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只是小人斗胆问一句,那静海军的弟兄们,近来过得可还顺遂?”
欧羡听出他话中有话,便故作不满的说道:“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欧羡听出他话中有话,便故作不满的说道:“你若有话,不妨直说。”
汤布衣斟酌著词句,訕笑著说道:“大人恕罪,小人听闻,军中粮餉有时不太及时,弟兄们难免有些怨言。小人手底下这些粗人,散漫惯了,只怕去了军中,不諳规矩,反倒给大人添麻烦啊!”
欧羡算是听明白了他心中的顾虑,便和声道:“你是在担心军中的待遇?”
汤布衣见欧羡並无怒色,反而耐心询问,胆子便大了几分,拱手道:“大人明鑑。小人虽是个盐贩,可这些年走南闯北,也常与军中弟兄打交道。那静海军的厢兵,月俸不过三五百文,上头还得层层剋扣,真正落到手里的,有时连口粮都凑不齐。小人不敢妄议朝廷,只是……只是替弟兄们担忧。”
说到这里,他偷眼看了看欧羡的脸色,见对方神情不变,这才继续道:“据小人所知,厢兵平日乾的是修城、运粮、传邮之类的苦役,劳役沉重,军俸微薄,死伤逃亡者甚眾。小人手下的弟兄,跟著小人卖盐,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挣个三四十贯,还没有上官剋扣、同僚欺凌,比那厢兵...確实要好些的。”
“弟兄们跟著小人混,图的不过是个温饱。若去了军中,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长官剋扣盘剥,只怕不出几个月,便要譁变。小人虽是个粗人,却也明白,兵无粮则散,士无餉则叛。大人爱惜士卒,小人敬佩,可这厢军的待遇,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