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全流域达到二类水质的消息,在沿江两岸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从上游的第一个源头村到下游的最后一道拦河坝,从北山县到清溪镇,从河口镇到两省交界处的最后一个村子,家家户户都知道这条江变清了,而且是几十年没见过的那种清,清到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清到能看到十几斤的大鱼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游,清到岸边的孩子们又像几十年前一样敢脱了鞋跑进浅水里摸螺螄了。

王家坝村口的老人们搬著小板凳坐在江边,从早坐到晚。

他们不说话就是看著江水发呆,看著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在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又抚平。

林惟民在一个下午,一个人去了清江边。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没有通知当地的干部。

他站在江岸上看著那条宽阔的江面在午后的阳光里闪著碎金子的光。

他沿著江岸走了很远,从王家坝一直走到了河口镇,鞋上沾满了泥。

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江水尝了尝。

然后站起来把自己被江水打湿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看著远处那座城际铁路的大桥在夕阳的逆光里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桥上一列白色的动车组正从汉东方向驶向汉江,车厢的窗户在阳光里闪著光。

清江全流域水质达標的消息传到省城之后没几天,又是一桩喜事砸在了隨州。

三月初的一个上午,周明义在省文物局开完会,车刚开出大院,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国家文物局的,声音不大,但说的內容让周明义踩了一脚急剎车

“你们汉东省博物馆和隨州市博物馆联合申报的曾隨文化博物馆群,经过专家组的现场评估和综合评议,正式通过国家一级博物馆的认定。”

周明义把车停在路边,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是省城三月里灰濛濛的天,行道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他想打电话给林惟民,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甚至不是文化厅的功劳,是这片土地上几千年的歷史给的,是那些把地下的宝贝挖出来、洗乾净、修好了、摆进柜子里的考古工作者给的,是那些守在展柜前面一遍一遍讲故事的讲解员给的,是每一个走进博物馆、在玻璃前驻足凝望的游客给的。

他缓了半天才发动车子,往省委大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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