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最后一批脱贫村的名单。
隨汉旅游环线的首发团刚走没几天,办公厅那边就把最后一批脱贫村的名单送到了林惟民桌上。
名单不厚,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列著全省最后摘帽的十七个村子。
这些村子大多藏在汉东最偏远的山沟沟里,路难走,地难种,人难留。
脱贫摘帽了,但底子薄得像纸,一阵风就能吹破,一场雨就能淋透。
巩固脱贫成果、防止规模性返贫,是今年收官之战的重中之重。
林惟民在那张名单上看了很久,用铅笔在“北山县清溪镇石门坎村”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个名字他见过很多次了,在暗访报告里,在信访件里,在督查通报里。
石门坎,汉东最偏远的一个村子,藏在清江上游一条支流的峡谷深处,路是全县最烂的,產业是全县最弱的,青壮年劳动力几乎是全县流失最严重的。
脱贫摘帽了,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心里没底。
四月底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林惟民的车就从省委大院出发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北山县,没有让清溪镇的干部在路边等著,没有让村干部提前打扫卫生准备材料。
车里只有小周和老张三个人,后备箱里塞著几箱牛奶和几袋大米,不是慰问品,是他在路上临时让小周买的,不算贵重,但拎著上门不至於空著手,让人觉得自己是来检查的,不是来看人的。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下来之后拐进省道,又从省道拐进县道。
县道跑了不到半个钟头,拐进了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乡村公路。
路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碎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和黄泥。
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车身剧烈地顛簸著,后备箱里的牛奶箱子被顛得哗哗响,大米袋子在箱子里滚来滚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了,山上的树密密匝匝的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缝。
偶尔能看见一两户人家,远远地掛在半山腰上,白墙黑瓦的房子在绿树的掩映下若隱若现,炊烟刚刚升起来就被山风吹散。
又开了將近一个小时,车子在一个叫石门坎的村子停下来。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撑开来像一把巨大的雨伞,把底下那片空地罩得严严实实的。
树下停著几辆电动车和一辆三轮车,三轮车的车斗里装著半车化肥,化肥袋子上印著“复合肥”三个大字,被露水打湿了,字跡有些模糊。
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有的在择菜,有的在抽菸,目光直直地望著路上的来车,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消磨怎么也用不完的时间。
林惟民下了车,站在老槐树底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春末的山里气温还低,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凉颼颼的带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谁家在烧柴火的烟气。
他沿著村道往里走,小周拎著牛奶和大米跟在后面。
村道是水泥路,不宽但还算平整,两边的人家门口有的堆著柴火,有的晒著衣服,有的停著电动三轮车。
走了两百多米,走到一栋土坯房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房子很老了,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和夹杂在土坯里的稻草。
门是木头的,漆都掉光了门板上留著深浅不一的裂缝,最大的那道裂缝能塞进去一个手指头,阳光从裂缝里挤进去,在屋里的泥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惟民轻轻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择韭菜,韭菜是自家种的,叶子窄窄的绿得发亮,根部的泥还没洗掉,白白的鬚根上沾著湿湿的黄泥。
旁边放著一个竹篮,篮子里的韭菜已经快择完了,一捆一捆地码著,整整齐齐的。
“大娘,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