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卫生院的白色外墙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救护车顶灯的光还在闪,蓝光红光交替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清溪镇卫生院的救护车灯光在暮色里渐渐远去的时候,北山县教育局的老陈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一摞厚厚的表格。这些表格是从全县各乡镇学校匯总上来的教师流动情况统计,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挤在格子框里,有的用铅笔標註著去向,有的用红笔圈出了姓名,有的在备註栏里潦草地写著几个字——“考研”、“进城”、“辞职”、“回家”。

老陈在教育局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干到副局长,管过人事、管过財务、管过基建,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教师流失这件事。

每年暑假开学前,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从乡镇学校的教师名册上消失,又看著一批陌生的面孔从师范院校的毕业生中补充进来,走的多,来的少,来的不如走的快,走的不如来的慢,缺口越来越大,窟窿越补越深。

去年省里出台了乡村教师支持计划,提高补贴、职称倾斜、周转房保障、轮岗交流、荣誉激励,五条措施条条都打在痛点上。

老陈当时看完文件,在办公室拍了一下桌子,说了一句“这回是来真的了”。

文件发到各乡镇学校之后,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好几个在乡镇干了十几年的老教师跑到教育局来问,这个补贴到底能加多少、职称倾斜到底怎么个倾斜法、周转房到底什么標准,

“你们发个文件写得天花乱坠,到底能不能落地?”

老陈一个一个地解释,补贴標准、职称评审的单独通道、周转房的建设进度,把这些他们最关心的事情一条一条地掰开来揉碎了讲清楚说明白。

人家当了十几年的班主任,带出了那么多学生,就一个要求,把政策落到实处,不管谁来干、不管什么时候来查、不管换了几任领导,该兑现的承诺必须兑现,该给的待遇必须给到位,该落实的东西不能打折扣,不能在文件上写得好好的,到了下面就走样变形、偷工减料、打马虎眼。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一,老陈带著两个科员下去暗访。

他选的是全县最偏远的三个乡镇学校,石门坎小学是其中之一。

石门坎小学在清溪镇再往里走约十几公里的山沟沟里,从镇上开车进去要將近一个小时,路窄坡陡弯急,有一段路连护栏都没有,底下是几十米深的山谷,看一眼都让人腿发软。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老陈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手心全是汗,连方向盘上的皮套都被汗水浸湿了。

学校不大,只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一个水泥操场,操场边上立著一根旗杆,旗杆顶端飘著国旗,国旗的边角被风吹得有些脱线了,但顏色还是鲜红的,在六月的阳光里格外醒目。

老陈下了车,没有先去校长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教学楼。

一楼最东边的教室门开著,里面传来孩子们读书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教室里坐著约莫十来个小脑袋,参差不齐的,大的大、小的小,像是把好几个年级的学生拼在了一个班里,这是农村小规模学校常见的复式教学班。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课本正在带孩子们读课文,是二年级的语文课《日月潭》,孩子们拖著稚嫩的童音一板一眼地跟读。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普通话里带著一点点北方口音,不是本地人。

老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她读到段落之间的间隙,轻轻敲了敲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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