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杨氏之下尔等共治

“他们更怕的，是旧有的分饼规矩，被彻底打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北方：“大隋立国，关陇勛贵仗著从龙之功，把持朝堂要津，垄断河运、盐铁、边贸之利。朝廷运转，看似离不开他们。但，真是非他们不可吗？”

杨广转过身，目光灼灼：“若运河贯通，南北物流不再经潼关—洛阳一线，他们控制的关卡、船队、仓栈价值便大跌。若科举推行，寒门入仕，他们垄断的选官渠道便失效。若————將来对高句丽用兵，粮餉物资由江南经运河直抵幽燕，他们倚仗的“保障后勤”之功也將大打折扣。”

萧铣呼吸微促，他隱隱抓住了什么。

杨广继续，声音冷酷而清晰：“他们现在阻挠的，不仅是一条河，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旧秩序。而孤要做的，就是连根拔起这套秩序。自然拔起的坑，需要新的树苗来填。”

他直视萧铣，拋出最核心的诱惑：“关陇让出的每一分利益一无论是朝中的官职、河运的控制权、边境的贸易特许，乃至未来新拓疆土上的话语权————江南世家，敢不敢接？能不能接？”

萧铣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巨大的风险感压住：“殿下————这，这无异於与整个关陇集团宣战，必是血流成河啊。”

“不流血，算什么改革？”杨广断然道，语气斩钉截铁。

“温良恭俭让，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吗？几百年的利益格局，不用刀斧劈砍，不付出血的代价，难道靠圣贤书感化？”

杨广逼近一步，气势迫人：“萧先生，回去告诉萧璇家主，以及王、谢诸公。孤，没有耐心再玩躲猫猫，陪他们一层层剥这些代理人的画皮。”

“孤要的，是你们江南世家，以运河共建者的身份，公开站出来，就商业截胡、司法缠讼、武力破坏这些事，直接向幕后操纵的关陇各家发出质询、抗议，乃至————战书。把矛盾从暗处拉到明处，从地方琐事，抬升到两大利益集团的对决层面。”

萧铣听得心惊肉跳：“殿下，这是要我等————公开叫板关陇？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全力反扑————”

“所以孤给你们兜底。”杨广声音沉缓，却带著铁血的味道。

“孤已传令，从附近並、幽、冀诸州，紧急抽调边军精锐，连同东宫部分卫率，凑足五万之数，不日即將陈兵运河沿线。”

五万大军！

萧铣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实实在在的武力威慑，看来殿下这是要动真格了。

“这五万大军，不一定会真打，起初便是威慑，想要灭绝关陇集团也不可能，天下也会大乱，只是瓜分一二罢了。”

杨广眼中寒光闪烁，没有理会萧铣的震惊，继续开口：“当你们江南世家在明面上与他们打官司、抢生意、爭道理时，这五万大军，就是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动用非常规手段的压舱石。也是告诉天下人，孤推行国策的决心，不惜一战。”

“可殿下，你们杨氏也是关陇集团一支。”

“是的，从本殿下开始，杨氏是皇氏，並非属於任何门阀集团，杨氏之下，便是关陇集团，五姓七望，江南士族，寒门学子，尔等共治天下。”

萧铣惊呆了，久久无语，太子殿下眼界开阔，布局深远，此等雄心壮志实在杨广最后总结，话语如重锤：“回去商议吧。告诉江南各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生死攸关的豪赌。赌贏了，未来百年，南北格局逆转，江南將不再是偏安的文化附庸，而是能与关陇平分秋色，甚至主导未来朝局的重要一极。赌输了————”

杨广顿了顿，语气森然：“那便与孤一起，承受关陇最疯狂的反扑。但无论如何，躲在后面，等著分润一点运河开通后的残羹冷炙————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