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没嫁给三爷时,你鬆了一口气。”谢孤白问,“为什么?”

为什么?更久以前,沈玉倾想过相似的问题,为什么明知道李景风身份武功都无法匹配,却想搓合他跟小妹,甚至更胜於三爷?这绝不是因为景风是他的结拜兄弟。景风再亲,也不如小妹亲。

所以他是为了小妹?他早就知道,小妹不该用联姻作为归宿。难道她不够聪明,不够有天赋?为什么只能在闺房里活著?

或许他早就看出了潜藏在小小內心,因教养而被压抑著不敢稍张的羽翼。但自己也因著长年的教养,没让她缓过这口气。直到见著景风,这个没有身份,没有包袱,却有正直刚强之气的人,他期望小小有的,其实是景风头上那片天空。

“你希望小小飞。”谢孤白道,“但你不能牵著她飞。那只是你的方向,不是小小的方向。”

他想起昨晚的梦,那片竹林牢笼。

“让小小自己决定怎么做。”谢孤白道。

夏厉君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要来巴县刑堂,就算是打发时间,她也该去钧天殿的总刑堂,在那里翻看卷宗,摆她的架子,喝叱自己这些当差弟子不尽心力。

这里是巴县刑堂,是办事的地方,事务繁杂琐碎,多半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毕竟就在门派脚底下,是整个青城境內治安最好的地方,剧盗野匪土豪劣绅不会有,就算有,多半也是办不了的案——没点靠山,谁能在巴县张牙舞爪?这巴县路上招摇过市的十顶轿子里,少说三顶能跟沈家攀上点关係。

大小姐是两天前来的,虽然著了劲装,头髮利落地扎了个马尾,但那张粉嫩过头的脸蛋还是让男弟子垂涎一地。等毛堂主尷尬地介绍过她的身份,那些个“好汉”又恨不得趴在地上,舔回一地的口水。

毛堂主指了最里头的一间房给她公办,职位是掌刑使,一进来就比自己高上两阶,说起来还是万分委屈她了。掌刑使是文职,不用巡逻警戒,不用盘查缉问,只负责审理弟子们带回来的疑犯,看是收押还是释回,或当场杖责。掌刑使分摊堂主案件,所办都是小事居多。

也是,连她腰间佩著的那把唐刀都是崭新的,刀鞘上的漆没一点剥落污损,乌黑油亮,还有扎眼的银环扣带,要有个擦损多可惜。

这位大小姐美貌端庄,见著每个人都礼貌,脸上总带著温和的微笑,轻声细语,声音好听,处处与这粗莽的刑堂格格不入,也跟自己截然不同。

夏厉君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女人,不漂亮,平时懒於梳理头髮,而且因为任务把皮肤晒的太黑,身量是与一般姑娘相同的七尺,却有著一副大骨架。因为这,她总被认为胖,实际上她宽鬆的衣服下全是结实的肌肉,如果能高个一尺,她看起来会更匀称一些。

这些不算毛病,起码不算是大毛病,装扮装扮还是能遮掩过去。

她最大的毛病是打小身上带著浓重的体味,这气味远超一般人所能忍受,即便佩戴香包,两种气味交杂也只会更让人作呕。

为此,她贴身穿上一件不透风的薄皮甲掩盖气味,可一旦流汗,气味还是遮拦不住。刑堂里的糙汉子没少讥笑她,有人甚至当面叫她“腥狐狸”。

她没有打断那个人的牙齿。没有人喜欢她,她习惯了。邻居的孩子见著她,即便远远的,也要捏著鼻子走避。街坊的指指点点与嘲笑她都听过,猪骚、粪姑娘,什么难听的绰號都有,她早不以为意。

她父亲是铁拳门的弟子,掌门常不平的师侄,在婺川领职事,出身不算高。十五岁时父亲帮她定了亲,十七岁时未婚夫见了她一面,那日正值盛夏,她穿件薄衫,风一吹,把未婚夫熏得眼花脚软,磕著了门槛,当场摔个头破血流,连问候都没就赶回家养伤,第二天就退了聘。她十八岁领了铁拳门的侠名状,离开婺川,父亲央了掌门师伯,为她在巴县谋了个刑堂的差事。

她討厌大小姐不是因为大小姐身份高贵、姿容秀丽、端庄嫻雅,而自己粗鄙低下,相形见絀。她的厌恶是因为觉得被侮辱,那是对於刑堂这份差事的侮辱。这样一位大小姐,只为了自己的一时性起,闯入刑堂中,垂眉低眼,像尊俯瞰眾生的观音像镇在这,让进出的弟子都在心口上堵了块石头。又或者是张扬自己的美貌,引得这些糙汉子压抑著又忍不住频频回头,仰望自己这尊高不可攀的仙子。

真是任性,是想在嫁人前装装“体察下情”的模样吗?行了,她该落脚的地方是高门大户,指使那些厨役、园丁、佣僕干活,对著丈夫吹吹枕头风,替娘家说几句好话,打点好关係。

若不是任性,又怎会在年前私逃出青城?听说是去找男人,原来如此,难怪连三爷也不要。

想起三爷,夏厉君脸颊发烫。三爷来到青城闹得沸沸扬扬,他离开的那一天,她特地请了假守在吉祥门,眼看著这位当代英雄、彭老丐之后的大侠走出。

三爷的模样几乎跟自己想的一样。有九尺高吧?不,应该更高些。自己可得踮著脚尖才摸得著他脑壳顶。坚毅的脸孔、结实的肌肉,配得起“铁錚錚”三个字。他身边跟著一个小姑娘,后来听说是他女儿。这小姑娘才真让她嫉妒,能作为三爷的女儿跟进跟出,单是这样就够让人羡慕得咬牙切齿了。

她也没有更多的想望,若说她真有因为门第与体味觉得遗憾的地方,那大概就是自己没有一点足以匹配上三爷,只是这样远远看一眼,便觉得是此生最不虚度的一天。

然而有了门第与容貌的姑娘竟然为了不知哪来的男人——多半是个如他哥一般俊俏风流的男人,拒绝了三爷的联姻。

真是眼瞎,她想。这样的姑娘確实配不上三爷。

歇息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了,夏厉君起身道:“干活了。”

“嘿!”米福应了一声,伸个懒腰,无精打采地揣著根短棍起身,临走前还望了大小姐房间一眼。

青城的刑堂弟子有许多杂务,即便没案子查,平日里也要巡逻三回,见著可疑人等就上前盘查。沿著最热闹的大路走,经过竹香楼、杏花楼、竹云寺市集,绕过百姓祠堂,在几条僻静的巷弄兜几圈再回到刑堂。这一路约要走大半个时辰,夏厉君却会走足一个时辰,赶在时限前才回刑堂。

与她一同巡逻的米福是前辈,三十岁,性格疲赖,至今仍是最下层的巡逻弟子,因为不受待见,所以被指派来跟她一起巡逻。夏厉君也不在意。她巡逻时会注意每个路人,看有没有可疑的人,遇著有黥字的会多看两眼。这条路她已经巡了一年多,许多面孔她虽不认识,但都记熟,见著生人就会格外注意,有时甚至会停下来看看。

“走快些!”米福抱怨。他总是离著夏厉君三尺左右,就怕被那味给熏了。

夏厉君没有搭理他,只是专注自己的活。这附近是巴县最热闹的地方,每日赶集经过的人很多,她不可能全认得,但她尽力记住每一张脸。她记性不算好,但有一股拗性,就是认真。

“跟你说话呢!”米福提高音量,表示他的不耐烦,他想早些回去休息。

“闭上你的臭嘴,安分干活!”夏厉君低声骂了一句。这里是闹市,她不想引人注意。

“臭?有你臭吗!我可是你前辈!”米福啐了一口,“操!没教养的腥狐狸!”

夏厉君忽地注意到一事。那是一处凉茶摊子,摊主是个老头,白浊著一双眼,席地而坐,身旁掛著幅又脏又破的布幡,上头画了个大茶壶。他身后有两个大水壶,壶口各掩著一只破碗,身前放著一个大碗,里头是些铜板。

一名华服青年身后跟著几名护院,一名护院正跟那老者买凉茶。护院喝了一碗,华服公子给老人两文铜板,又要了一碗。老头不疑有他,把铜板扔到碗里,华服青年趁那老头回头倒茶,又把那两枚铜板从碗里摸回,身后的护院嘻嘻笑著。等老头转过身来,他便把偷来的铜钱递还给老头,老头全然不疑。凉茶喝完,他又要了一碗,看来要重施故技,周围的人都没瞧见。

夏厉君猛地抢上一步,趁那华服公子伸手取钱,抓住他手腕喝道:“你偷钱?”

华服青年吃了一惊,怒道:“哪来的泼娘皮!做什么?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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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天之下第二部连载的更新方式:周双更,即每周二、周五更新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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