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下克上
夜晚,来自海上的微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正常来说这应该是一天当中体感温度最为舒爽的时候。
可扇谷上杉家眼下却如同坠入了冰窖,哪怕已经快要进入夏季,依旧能感到阵阵刺骨的寒意。
作为相模国的守护大名,他们早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得知了青鯊帮庞大舰队抵达鎌仓的消息。
儘管两上杉家名义上都是鎌仓公方的臣下,应该尽心竭力辅佐足利成氏统御关东诸大名,可自从永享之乱结束后,两家实际上就已经倒向幕府一方,並且不断扩张势力將足利成氏架空。
所以他们很清楚一旦这位年轻的公方与青鯊帮达成什么合作协议,对於自身意味著怎样严重的后果。
尤其是停靠在港湾內那接近两百艘的大福船,连同船上数千名会武功的精锐水手,简直就像悬在头上隨时可能会落下来的利剑。
为了避免被一波带走,扇谷上杉家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紧急动员,眼下已经招来了两百多名武士,以及整整五千人的军队。
现场的气氛更是凝重到令人窒息。
毕竟他们身为永享之乱、结城之战的重要参与方,非常清楚青鯊帮船队的战斗力与破坏力。
通常来说,只要三十艘船就能对一个沿海的令制国造成巨大威胁。
如果没有几十名勇猛的武士外加一千五百人的军队压制,根本不可能在正面战斗中占到什么便宜。
更何况对方这次来了接近两百艘船和数千人,估计都能直接把整个相模国连带周边的伊豆给打穿。
面对如此恐怖的强敌,整个扇谷上杉家都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最要命的是,这支强大的外部力量还是名义上的主君——鎌仓公方请来的。
所以他们现在必须面临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究竟是冒著巨大的政治风险先发制人?
还是准备修筑防御工事等对方先动手?
“诸位,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在死一般的沉寂过后,脸色阴沉的家督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认为不能这样被动地等下去,最好连夜发兵攻入鎌仓,把公方大人控制起来。没有了他的背书,青鯊帮应该不敢直接上岸,否则就等同於打破了跟幕府之前签订的条约。”
一名看上去年纪不小家臣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儘管足利成氏在法理上是整个关东地区权威相当於幕府將军的最高统治者,但他的语气和眼神中却没有一丁点的尊敬,甚至毫不掩饰表达了想要將其软禁起来作为傀儡的意图。
可另外一名稍微年轻点的家臣却反驳道:“你疯了吗?那可是公方殿下!我等所有关东武士的主君!你这样做可是大逆不道,会让我们背上叛逆的名声。毕竟公方大人现在可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屁话!难道你还看不出他要做什么吗?別忘了,一旦那些青鯊帮的海盗上岸,整个相模乃至伊豆就全完了。他们会掠夺走所有包括粮食、人口在內的值钱东西,將所有的城寨庄园统统焚烧殆尽。”
年长的家臣猛然间站起来怒吼。
很显然,他之所以支持发动突袭控制足利成氏,就是为了避免自家的领地在青鯊帮的劫掠中化作一片废墟。
毕竟在座的所有武士,有一个算一个,其家族在相模、伊豆都有庄园领地。
一旦扇谷上杉家决定把力量集中起来防守,那自己家族辛苦打拼积攒起来的財產可能就要玩完了。
所以他们寧可撕下所谓“武士忠义”的虚偽面具,也要主动发起突袭控制足利成氏,避免青鯊帮像前两次关东大乱时趁火打劫一样上岸劫掠。
“家宰,你觉得哪一个方案更好一点?”
眼见两派有要吵起来的架势,扇谷上杉家的家督立刻將目光投向自家的首席家臣——太田道真。
因为他很清楚,这位才是家中说话最有分量,並且能够一锤定音的存在。
確切地说,太田家的势力已经大到有点要把扇谷上杉家架空的趋势。
是的,你没看错,倭国的局势就是这么的搞笑、抽象。
足利幕府架空了皇家、公卿和朝廷,然后自己被手下三管四职的臣子架空。
关东这边则是两上杉家架空了自己的君主鎌仓公方,而扇谷上杉家也快要被家宰太田家架空了。
你以为下克上是从应仁之乱后才开始的?
不!
实际上从永享之乱中幕府將军和鎌仓公方的正面衝突就开始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扇谷上杉家明明拥有太田道灌这个战国初期最厉害、最能打的军事奇才,但最终却选择將其暗杀。
你笑扇谷上杉家短视愚蠢,但他们笑你不懂什么叫“下克上”。
如果不干掉太田道灌,以他的能力和打出来的威望,扇谷上杉家用不了多久便会被一点一点吞噬乾净,连衰落和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跟足利成氏想要干掉两上杉家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好在眼下太田家的势力还没有膨胀到引起家督警惕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眼下太田家掌权的是太田道真。
他的本名是太田资清,道真则是出家后取的法號,就好像大名鼎鼎的武田信玄本名叫武田晴信,信玄是他的法號一样。
至於他的儿子太田道灌,眼下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根本没资格参与到这种级別的討论中。
“我认为眼下本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必须要放手一搏了。”
太田道真在低头沉思了良久后,终於掷地有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什么?太田大人,您疯了吗?如果公方大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搞不好可是会成为整个关东的公敌!”
反对一方的领头人大惊失色。
毕竟眼下幕府的权威尚未完全丧失。
这种公然发兵攻打主君的行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可太田道真却一脸严肃地质问:“你以为我们还有的选吗?公方大人对关东管领和两上杉家的敌意早就昭然若揭!自从他上位以来,已经暗地里跟我们交锋了不知道多少次,各家都死了不少人。青鯊帮这次突然大举出动,肯定是私下里跟公方大人达成了某些协议,而第一个目標就是剷除我等。”
“不……不会吧?永享之乱和结城之战才过去多少年,难道他就不怕再引发一场席捲关东的大战?”
另外一名武士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杀父弒兄之仇!夺权之恨!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太田道真毫不客气地直指矛盾核心。
到了这一步,扇谷上杉家早已退无可退,必须要立刻採取行动將足利成氏控制起来。
“好!就按照家宰的说的办。正好眼下我们聚集起了五千军势,再加上诸位的勇武和夜袭,必定能一战攻克鎌仓。我现在以家督的身份宣布立刻出兵!”
扇谷上杉家的家督直截了当站起身表明了態度。
眼见家督和家宰已经达成了一致,其他人纵然有点心里犯嘀咕也只能选择支持。
就这样,一场简单的军事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穿戴好盔甲,带著自家的武士和士兵浩浩荡荡朝鎌仓进发。
与此同时,远在鎌仓御所的天守阁內,閒来无事的杜永正在与足利成氏下棋。
不过两人的神態和反应却有非常大的差异。
其中足利成氏一脸凝重的端坐在棋盘前,一只手里捏著棋子,眉头更是紧皱,似乎在犹豫这一步要怎么走。
而杜永看起来则十分轻鬆,目光甚至都没有停留在棋盘上,而是望著天守阁外面的夜景,小口小口品著热茶。
因为他所持的白子,此刻已经控制了棋盘上绝大部分的区域,而对方的黑子则已经大片大片被围堵起来。
虽然没有出现大龙被杀的情况,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把对局已经结束了。
“唉——我又输了。想不到你除了武功、茶艺之外,就连棋艺都这么好。不愧是来自天朝上国的英杰。对了,你的棋是跟谁学的?”
足利成氏苦笑著嘆了口气,果断投子认输。
儘管才认识没多久,但他已经被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但却样样都比自己强不知道多少倍的同龄人折服了。
尤其是棋艺,曾经是足利成氏最引以为傲的才能。
可今天晚上,他已经连续输了六七局,而且每一次都被玩弄於股掌之上,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反败为胜的机会。
如此巨大的棋力差距,绝对不是靠努力练习就能弥补的。
“殿下过奖了。下棋方面我並没有什么老师,也没跟任何人学习过,只是平日里閒来无事下著玩玩打发无聊的时间。”
杜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
他现在的棋艺只有六十多点,能下成这副鬼样子不是自身水平有多高,纯粹是对方太菜了。
他甚至觉得这位鎌仓公方的棋艺水平还比不上石山派的僕人。
起码石山派的某些僕人可以与之廝杀几十手不分胜负。
可这位从一开始布局就一塌糊涂。
“哦?没有跟任何名师学习过就能有如此高的水平吗?你果然是个天赋异稟的怪物呢。”
足利成氏先是吃了一惊,紧跟著开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哈哈哈哈!这算是夸奖吗?”
杜永大笑著反问。
足利成氏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当然!如果这都不算夸奖,那还有什么话语能被称之为夸奖呢?要知道我可是做梦都想拥有想你一样的怪物天赋。”
“这恐怕有点难。”
杜永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同情。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一身触及整个世界上限的天赋是怎么来的。
“是啊,反正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以后你可以考虑多生一些孩子,到时候我们两家联姻。只要把你的血脉引入足利家,我的后代不就可以也拥有这样的天赋了吗?要不你再考虑一下我的女儿幸子?只要娶了她,很多武士家族摒弃成见,甚至是主动投靠过来向你效忠。”
足利成氏再次把联姻的事情提了出来。
杜永立马摇头拒绝道:“算了吧。你的女儿太小了,连十岁都不到。而且我可没有养孩子的经验。”
足利成氏挥手示意隨从將棋盘和棋子抬走,隨后撇了撇嘴:“怕什么。你不是也才十三岁吗?再过七八年等幸子来月事可以生育,你也才二十岁出头,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不,不,不,我对那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女孩可提不起什么兴趣。”
杜永赶忙摇头表明自己不是萝莉控。
开什么玩笑!
这个时代倭国刚来月事的女孩往往连第二性特徵都没有开始发育。
如果吃的再差点还会骨瘦如柴。
这一点从那些买来的半大孩子就能看得出来。
面对这样的女孩別说起什么邪念了,他唯一会產生的感情就是怜悯,以及赶紧给对方投餵点好吃的。
“啊!我明白了!女人方面你更喜欢那种成熟<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
足利成氏联想到一直跟杜永形影不离的天魔女顿时恍然大悟。
紧跟著他立马凑到近前坏笑道:“这个年纪的女人一般都嫁作人妇了。不过等战爭打起来,咱们灭了两家上杉和今川,倒是可以把那些战败武家的女人搜罗到一起,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毕竟享用战败者的女人也是作为胜利方的特权之一。”
杜永听到这番话立马翻了个白眼:“所以这就是你崇拜魏武帝曹操的理由?原来你也喜欢<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
“哈哈哈哈!要知道<i class=“icon icon-unie023“></i><i class=“icon icon-unie0b9“></i>跟少女不同,可是別有一番滋味呢。怎么,你该不会是到现在连女人都没有碰过吧?”
足利成氏脸上浮现出<i class=“icon icon-unie013“></i><i class=“icon icon-unie010“></i>的笑容。
身为鎌仓公方,在跟其他家臣谈话的时候,他可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
也许是同为年轻人的关係,也有可能是对方隨意洒脱的性格让足利成氏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总之,在面对杜永的时候他不需要去偽装,而是可以释放出自己內心之中的天性。
“我是个正经人!拒绝谈论这个话题!”
被戳中死穴的杜永立马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在短暂的接触过程中,他发现足利成氏並没有歷史上评价的那么不堪,无论是思维还是性格都相当正常。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以这傢伙的才能不应该坐在鎌仓公方的位置上。
“哈!那就是没有碰过了。放心,等拿下两上杉和今川家,我亲自给你挑几个,保证让你体会到作为男人的快乐。”
足利成氏拍著胸脯大包大揽,眼神中更是带著一丝得意。
因为他终於找到一项自己能胜过对方的地方。
就在杜永刚张嘴想要拒绝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隨后一个穿著鎧甲的武士跑进来单膝跪地大声匯报导:“殿下!扇谷上杉家出兵了!他们的人马正在以极快速度朝著鎌仓进发,最多小半个时辰之后就能抵达。”
“什么!这些乱臣贼子怎么敢?”
上一秒还在谈论下三路的足利成氏猛地站了起来,眼睛里更是迸射出愤怒的火光。
杜永则笑著安抚道:“冷静点,这不是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么。別忘了,青鯊帮的船队停在鎌仓不动,就是为了逼迫上杉家先动手,然后以谋逆的罪名將他们连根拔起。否则要是按照你的想法先暗杀关东管领,大义名分就不在我们这一边了。”
“对!扇谷上杉家公然谋反,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將他们赶尽杀绝。快,给翟帮主送信,让他的人赶紧上岸。”
足利成氏瞬间从愤怒转变成了兴奋与嗜血。
毕竟眼下他可不是之前被架空的光杆司令,只有几百个士兵和少量的武士家臣。
可杜永却摇了摇头:“不用麻烦翟帮主,这里有我和陶白就足够了。你还是派一些家臣和士兵,跟著他一起去抄敌人的老巢吧。”
“只有你们俩,能挡得住扇谷上杉家倾巢出动吗?”
足利成氏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担忧。
“放心,我们俩联手连中原的皇宫都能杀穿,让上万禁军横尸宫门,更不用提区区一个扇谷上杉家。”
说到这,杜永停顿了一下,將目光投向天守阁阳台外面:“你准备好打开杀戒了吗?”
“当然!我可是早就等著这一天了。”
伴隨著温柔嫵媚的声音,一身白衣的天魔女从天而降,隨手將携带的斩佛刀丟给自家小师父。
杜永一把接住,感受著这把神兵利器中释放出来的嗜血欲望,嘴角微微上扬:“好!那今晚就让我们一起来杀个痛快吧。记住,不接受任何投降,也不用留一个俘虏。唯有鲜血、杀戮和死亡才是他们的归宿!”
“呵呵呵呵,说得好。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陶白原本高傲冷艷的面庞瞬间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般笑了。
师徒二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杀意,甚至把跪在一旁侍奉的几个女人嚇得瘫坐在地板上瑟瑟发抖,屁股下面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相比之下,几名武士家臣虽然好一点,但也同样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汗水顺著脸颊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还没等足利成氏从那种视千军万马为无物的气魄中回过神来,两人便已经並肩从天守阁跳了下去。
下一秒……
杜永和陶白就如同大鸟一样扶摇直上,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在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注视下飞上高空。
“我的天吶!这……这是什么武功?”
足利成氏快步衝出去紧紧握著天守阁阳台的护栏,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要知道倭国武学原本就不像中原武学那样包罗万象、百花齐放。
尤其是轻功方面,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武士们自不必多说,压根就懒得修炼轻功,这一点从剑道中很少有凌空的招式就能略窥一二。
佛门方面虽然稍微好点,但也好的有限,其轻功多半也只能用来赶赶路。
只有那个神秘杀手组织成员的轻功才勉强能上得了台面。
所以像这种可以扶摇直上凌空飞行的轻功,在倭国人的眼中基本跟神仙法术无异。
“殿下,现在不是研究武功的时候,我们还是赶紧按照计划行事吧。”
一旁的年纪不小的家臣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出言提醒。
“对!你带上两百人,立刻去码头给翟帮主带路。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將这群逆贼一网打尽,绝不能让一个漏网之鱼逃脱。”
意识到还有正事要办的足利成氏赶忙转过身下达命令。
“遵命!请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绝不会放过一个上杉家的逆贼。”
家臣声音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仇恨。
很快,在他的带领下,一些武士和士兵登上青鯊帮的船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