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海南之行结束后,江雪便立刻陷入了繁重工作的泥沼,难以脱身。

这和她所处行业的工作性质有关,随着时间进入九月份,眼看便要到三季度末尾,后边还跟着一个国庆长假没法干活,几乎所有工作都积压在这个月。

江雪这次为了能去海南,向单位请了好几天事假,手头堆积的工作本来就多,这一下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老黄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工作倒是没什么可忙的,但九月份晚晚新一学年便开学了,距离她小升初的关键节点更近了一步,家里没有小孩的朋友大概很难理解现在小升初面临的压力,尽管老黄在教育子女方面已经足够的佛系了,晚晚这孩子也足够的优秀,但架不住周遭氛围皆是如此,不得已,老黄只好又给晚晚报了几个补习班,将放学后本就不多的时间挤占得所剩无几。

这下好了,江雪为了工作加班加点,老黄为了女儿上补习班忙前忙后,唯独我,在前段时间被领导连续安排了几次出差,最近竟然闲下来。

可能领导也深知羊毛不能可着一只羊薅的道理,为了让我以后更加心甘情愿的为公司卖命,难得放我休息了几天。

我这个人,平时就很宅,除了老黄之外基本没什么社交,闲下来就喜欢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有我在家里像个电灯泡似的一直杵在那儿,再加上江雪和老黄这段时间本来就很忙,因此从海南回来后,他们俩一直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便从月初到了月尾,再有几天就是十一长假了。

临近月底,江雪变得愈发忙碌,每天都要很晚才回家,回到家之后基本只剩下洗漱的力气了,对别的东西都提不起兴趣。

我和她商量十一假期去哪玩,她洗漱后便直愣愣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我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过脑子。

我多问两句,她便让我自己看着办,眼看又要不耐烦了。

她嘟囔道:“我最近都快累死了,哪也不想去,只想在家躺平……”

我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那咱们去泡温泉怎么样?”

“行啊,温泉可以……你定吧,我现在实在没脑子想这些……”

我知道京郊有一家还不错的温泉酒店,在订房软件上查了查,刚好还剩一间私汤房,尽管国庆期间已经涨到天价,但为了能放松放松,出出血在所难免。

我正准备下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老婆,你大姨妈是哪天来着?该不会过几天刚好来大姨妈吧?”

我这么问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前几年就有一次,也是订了温泉酒店,结果忘了大姨妈这茬,江雪那几天刚好来大姨妈,结果好好的温泉没法泡,最后只好改成泡脚了。

这件事让我记忆犹新,所以才有此一问。

江雪听我这么问,也愣住了。她抓了抓头发,皱着眉问我:“哎呀,今天是几号来着?哦对……已经是月底了,按说我两周前就该来了呀……”

我嘴巴张得老大:“啊?”

江雪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她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因为我和她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老公……”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你说我该不会是有了吧?”

我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激动的说:“真的吗?太好了!”

“可是……我还没,没……”

我猜江雪本来想说没准备好,可我们都备孕这么久了,再说这种话未免也太自欺欺人,所以她才没说下去吧?

我抱着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贴着她耳边轻声说:“没事的老婆,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我也紧张,毕竟咱们俩都是头一回……”

我见她还是紧张得直抖,便说:“我看呀,咱们也别自己吓自己了,现在都还只是猜测,明天我陪你去药店买几支验孕棒测一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江雪抬起头来看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说:“老公,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最近太忙太累,大姨妈才变得不规律的?以前好像也不是没有过……”

我笃定的说:“当然有可能,太有可能了!所以咱们还是别想这些了,今晚好好的睡一觉,说不定明天一早大姨妈就来了呢?”

江雪乖巧的点点头,我们关灯上床,我知道,她今晚大概要彻夜无眠了。

我又何尝不是?

关上灯后,我们俩并排躺着,半晌谁都没有动。

我想起江雪上个月去海南之前我换的那颗药,难道真就这么巧?

刚好是这颗药,让江雪的避孕失败了?

仔细想想,江雪回来后我们俩也做过,孩子也有可能是我的,糟了,这下真扯不清了……

带着这样纷乱的思绪,我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我去药店买了几只验孕棒,因为不太熟悉验孕棒的种类,只好每种都买了一支。

晚上,江雪特地和同事换了班提早回家,我默默将装在塑料袋里的验孕棒递给她,她犹豫着接了过去。

周遭的气氛很凝重,我们俩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

江雪进厕所去了,我站在厕所门口不远的地方,漫无目的的来回徘徊。

这事我帮不上什么忙,那感觉就像无所事事的丈夫站在商场女装店试衣间的门口等他正在试衣服的妻子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雪始终没有动静,我不安的情绪逐渐趋于稳定,因为这时我已经大概率猜到结果了,说不上来具体是种什么滋味。

又过了半晌,江雪还在厕所里面。我走到厕所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老婆小声啜泣的声音。

我轻声敲门,“老婆,你还好吗?”

江雪不答。

我缓缓推开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因此上厕所时没必要锁着门——发现坐在马桶上梨花带雨的江雪,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白色的塑料小棒。

我在她面前蹲下来,用手指捏住塑料小棒的一头,一点一点往外拽。

起初,江雪不愿意撒手,我捏了捏她的手掌,示意她没事的,她才终于卸下心防,彻底将手松开。

见我将那支小棒拿走后,她心知一切已无可挽回,便将脸埋进手心里,止不住的啜泣起来。

我将那支验孕棒举到面前,像观察水银体温计一样仔细盯着它,但其实完全不需要这样做,验孕棒上那两道红线异常刺眼,它们时刻提醒着我,无论我先前对于结果是怎样的态度,担心也好,恐惧也罢,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结果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再无反转的可能。

我重新看向江雪,她仍旧啜泣不止,连肩膀也跟着一起颤动。

她脆弱的神经恐怕已经绷到极限,再也经受不住半点刺激。

我自嘲的叹了口气,比起她来,我又能强多少呢?

双腿已经蹲到有些麻木,我干脆单膝跪在地上,这姿势不禁让我回想起当初向江雪求婚时的模样,那时候的我们还是一对“正常”的情侣,甜蜜而腻歪,谁又能想到如今会落到这般田地呢?

我小心翼翼的斟酌着措辞:“老婆,怀孕是好事啊,咱们准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怀上了,你怎么还哭上了?”

江雪咬着嘴唇点头,泪珠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没事的老婆,你就别担心了,回头咱们赶紧约一个医院的产检,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就算今后有了宝宝,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老公,你真好……”

“哈?我有什么好……唔……”

话还未说完,我的嘴便被两瓣微凉的嘴唇堵上了。

只不过,眼下这画面着实有点辣眼睛,江雪半裸的坐在马桶上,裤子还没提,我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还握着那只验孕棒,而此刻,我们俩却动情的亲吻在一起。

第二天,我们便预约了附近的妇产医院,建了档,进行了产检。

产检很顺利,江雪和腹中的宝宝各项指标都很好,胎心也很正常。

医生询问江雪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江雪努力回忆,最终说了个大概的日期。

直到这会儿我们才知道,原来孕周的计算是从上一次月经结束后开始的,并不是实际受精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上一个月经周期内受了精,无论是哪一天,孕周的日期都是一样的。

这个不大不小的知识点反倒让我们两个稍稍放松了一些,尽管没有挑明,但我和江雪都心知肚明,这段时间里内射她的人不止我一个,至少目前是无法通过孕周来判断孩子归属的,那么这个孩子理论上是谁的都有可能。

检查结束前,江雪问了医生一个问题:

“医生,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宝宝的血型呢?”

医生扶了扶眼镜,说:“这个嘛,通常情况下我们是不建议在孕期检查胎儿血型的,因为不管是做羊水穿刺,还是做脐带穿刺,都有很小的概率可能会导致流产……”

医生低头看了看检查报告,又抬起头问我:“小伙子,你是什么血型?”

我说:“我是AB型。”

“孕妇是O型血……你们是不是担心将来孩子溶血?”

作者注:新生儿溶血病,因母子血型不合引起的同种免疫性溶血病,典型临床表现有黄疸,贫血,核黄疸等,以上信息来自百度,详情请遵医嘱

“孕妇是O型,孩子要么是A型,要么是B型,的确可能出现溶血症,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如果实在不放心,你们可以在五个月的时候,等胎儿的情况稳定一些后,再做血型检查,当然最好是不做。”

“原来是这样,谢谢医生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我能明显感觉到江雪有心事。

我大概能猜到她担心的是什么。

老黄是B型血,如果孩子真是他的,那么孩子大概率也是B型血,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谁让我高中生物课学的好呢?

B型血和O型血结合,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孩子还有可能是O型血,如果是这样的话,孩子的血型无论如何都和我对不上了。

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估计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就只剩下摊牌了吧?

好在现在还有几个月的缓冲期,大家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思量一下。

又到周末,这是十一长假之前最后一个周末了,我们约了老黄和晚晚来家里吃饭。

江雪准备了几道可口的下酒菜,我主动提出和老黄喝一杯,老黄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问道:

“老吕,你不是封山育林吗,怎么喝起酒来了?”

我咂了一口啤酒,用眼神指了指江雪的小腹,说:“阶段性任务完成,不用再封山育林啦!”

老黄瞪圆了眼睛,甚至比我当初知道江雪怀孕时表情还要夸张。

“江雪……中啦?”

我点了点头,一旁的江雪脸蛋有些红,不好意思看向我俩。

晚晚在一旁有些没听懂,拽着爸爸的袖子问:“爸爸,你说中什么?江雪姐姐中奖了吗?”

老黄在女儿脸蛋上捏了一把,说:“你江雪姐姐怀孕啦,可不就相当于中奖了吗?这可比中奖值得高兴多啦!”

“是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啦!”晚晚开心的拍起手来,“我早就想有一个弟弟妹妹了,指望爸爸是不可能了,现在江雪姐姐怀了孕,正好生个小宝宝给我玩!”

童言无忌,我和江雪不禁莞尔,老黄在女儿脑袋上敲了一记,说:“小宝宝是给你玩的吗?你以后可不许欺负弟弟妹妹……”

说完,又补充道:“还有,不许再叫江雪姐姐了,以后要叫阿姨,不然不和小宝宝差辈了?”

“啊……”晚晚委屈道:“可我还是想叫江雪姐姐……”

江雪扑哧乐了出来,说:“别管你爸,晚晚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嗯!江雪姐姐最好啦!”

吃饭的时候,晚晚像个小话痨,不停问她的江雪姐姐,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会不会经常觉得很恶心啊?

是不是只能吃得下很酸的东西啊?

怎么肚子还是平平的,什么时候才能变大啊?

江雪都耐心的一一解答。

饭后,我们一起下楼遛弯,绕着小区里的步道绕圈。

晚晚不想和她爸爸一起走,拉着她亲爱的江雪姐姐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剩下我和老黄一起。

我们俩走了一会儿,我回头看了看,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江雪和晚晚的身影,便压低了嗓音对老黄说:

“老黄啊,看来咱们的约定得停一停了……”

“老吕,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江雪怀孕了,你可得好好待她,你别忘了当初你和江雪打算备孕那会儿我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信你能当一个好爸爸,我一直都信这一点,你可别让我失望!”

“哈,放心吧,不至于……”

我俩又走了一阵,我说:

“老黄啊,我算过了,孕期和哺乳期都不能用药,对身体不好,就算哺乳期一年好了,再加上怀孕的十个月,大概有将近两年不能让你碰江雪了……”

“老吕,你他妈平时脑子里都想什么呢?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吗?”

“那什么时候聊?”

“滚你的吧,你知不知道带小孩有多累?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那些小心思趁早赶紧收起来吧,等孩子出来后有你和江雪忙的!”

“真假?那可得好好利用孕期了,”我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说:“我查过了,孕期4-8个月可以做爱,老黄,当年嫂子怀孕的时候你和她做过没?”

“操!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我怎么可能做过那种事,再说了,你嫂子也不可能答应啊……”

我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说:“那你没机会喽!我可不会把怀孕的江雪借给你,这两年时间,你就好好的把uaa用起来吧,哈哈哈!”

老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对了,在没有江雪的日子里,你可别去招惹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啊,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为你女儿想啊,晚晚不会答应的!”

“操,赶紧滚蛋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正好,我们走到小区门口,江雪和晚晚已经等在那里了,我们就此作别。

我搂着江雪往回走,问她和晚晚都聊什么了,江雪说:

“晚晚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一直在抱怨她爸爸给她报了好多补习班,连周末也不放过。老公,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会不会压力越来越大啊?我已经开始替他担心了……”

我说:“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又不是老黄,大不了咱们放养呗,你和孩子开心最重要!”

“话虽如此,可还是……”

我搂在她腰上的手穿过腋下放在她的小腹上,说:“咱们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宝宝都还没出来呢。”

“老公,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十一期间,我专心陪江雪在北京休养,哪也没去。

老黄大概是觉得这段时间愧对女儿,假期便没有再给她报补习班,带着她出京游玩去了。

我和江雪难得有这么多天的独处时光,好好在家陪她刷了几天韩剧,那几天,我恨不得在每句话后面都加上“思密达”几个字,泡菜味直冲天际。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江雪的肚子逐渐开始显怀,到差不多三四个月的时候已经比较明显了。

这段时间,是孕期反应最强烈的时候,江雪的孕吐很厉害,几乎什么都吃不下。

可偏偏临近年底,江雪的工作又忙了起来,她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每天加班到很晚。

公共交通已经不再适合她,只要我有时间,我都会开车送江雪上下班,实在没时间的话,也会让她打车,生怕她劳累过度流了产。

老实说,这段时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江雪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可生命就是这么奇妙,眼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在见过了她孕期经历的种种的艰难之后,心中纵有再大的疑团,也不忍心怀疑她了。

我都想好了,前段时间我用ChatGPT炮制了一篇假的医学论文,论文里详细论述了即便是AB型血和O型血的爸爸妈妈,也能生出O型血的小孩。

这偏论文是纯英文的,图标齐全,论据详实,看起来像模像样,唬江雪应该是足够用了。

我想的是,万一之后查出来小孩的血型真和我的不一致,只要江雪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我就当孩子是我亲生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到时候我就用我炮制的这篇假论文当安慰剂,只要给她一个台阶下,日子就不至于过不下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圣诞节前的那个周五,因为临近封账,江雪已经到了全年最忙的时候。

我一早送她上班的时候她便跟我打好招呼,说今天肯定会晚,可能要加班到十一二点。

我表示理解,叮嘱她注意休息,千万别太操劳。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老黄的电话,说他家老太太那边临时有点事,晚上得过去一趟,问我能不能帮他接晚晚放学,再送她去上补习班。

年前我刚好不太忙,这点小事当然不在话下。

下午四点半,我到晚晚的学校门口接晚晚放学,晚晚比同龄人长得高,在一众孩子中相当显眼,我老远便一眼认出了她。

明明是周末,她看上去却很疲惫,与她周围有说有笑的同学们看起来格格不入。

她还不知道今天来接她的是我,看到我之后有些吃惊。

“吕山叔叔,你怎么来了?”

我说:“你爸爸说你奶奶家临时有点事,他得过去一趟,这不他让我来接你嘛。”

“哦。”

晚晚看起来还是很不开心,我试图让她高兴点,便问她:“晚晚,晚上想吃什么?吕山叔叔请客!”

晚晚噘着嘴说:“哪有时间呀,我待会儿还得上补习班呢,我们平时都是在学校旁边的便利店随便买一点,对付一口……”

“这怎么行!”我有点生气了,“你爸爸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让你天天吃这些呢?小学生哪有那么多补习班好上,我上小学的时候,每次一放学,你爸爸就来撺掇我满世界瞎玩,不着家,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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