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判官说会徵调泰州巡检司弓手,然通州是通州,泰州是泰州,公文往来之下,没个十天八天的来不了。

至於江阴水军万户府,那得扬州路总管点头才行,一来一回,十几天过去了。

或许两淮运司的兵能快一些,但他们没多少人啊。两淮二十九个盐场,巡兵加起来不过数百罢了。运司判官手里或许还有一二百人,但远在扬州,几时能过来?”

李斋听得面如土色。

大家不是第一天出来当官了,知道衙门是怎么办事的。

在没有一个高级官员坐镇协调、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光调集隔壁泰州的巡检司弓手就是一件麻烦事,更別说出动地方镇戍兵马了,从程序上来说那就不是你一个判官或知州能调动的,除非人家跟你私下里关係良好,违规出动。

这么一想的话,李斋觉得三五天內可能等不到什么援军了,撑死了离得最近的余西巡检司派一些人过来,但那又有什么用?

“別想那么多了。”张全深吸一口气,道:“而今还是想想怎么减轻罪责吧。我是巡检,你是司吏,出了事都跑不掉。方才我想到了一计一”

李斋眼睛一亮,下意识问道:“计將安出?”

张全思索了下,道:“我等可以率先“收復』盐场,若能击斩一些贼子,那就再好不过了。”李斋一听,觉得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又提醒道:“官人,这伙强徒既然能攻破盐场,也能攻入巡检司,要把握好分寸啊。”

“嗯,我省得的。”张全嘆了口气,道:“赶紧去催一下,人一齐就出发。”

除留下两人看家外,张全、李斋二人带著二十多名弓手出了巡检司,一路向东。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派了两名腿脚灵便之人在前方打探消息。

离开巡检司半个时辰后,前方来报:贼人已经离去。

张全、李斋对视一眼,皆大为兴奋。

当是时也,张全一扫先前的颓势,唰地一下抽出了佩剑,毅然决然道:“收復陷贼之吕四场,就在今日。眾將士,隨我上。”

说罢,持剑当先而走。

“愣著干什么?还不跟上?”李斋挥了挥手,示意弓手们不要磨蹭,赶紧跟上来。

眾兵微微有些迟疑,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吕四场已经人去楼空了,可总不能公然违抗命令吧?於是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张、李二人身后,打著一有不对就跑路的心思。

两名探子又消失了,接著打探消息去。

小半个时辰后,吕四场已遥遥在望。

张全一脸坚毅之色,身先士卒,点了七八个较为精悍的弓手,直接衝进了盐场。

待看到篱笆墙上那狰狞的人头时,张全脚步微微有些迟疑,不过最终还是硬著头皮继续前进。好在探子的消息没错,一片狼藉的盐场內除了血跡和人头外,几乎就没什么东西了。

盐一没了,整整二十国都被抢走了。

钱没了,应被贼子取走了。

器械一也没了,贼子们很显然不会放过堪用的武器。

他们甚至连庙学里的铜香炉、临时牢房內的刑具、厨房里的腊肉咸菜都拿走了……

“直娘贼,你怎么不把茅房里的厕筹也抢走?”张全暗骂一声,吩咐弓手们四散开来,仔细检查整个盐场。

“恭喜巡检,贺喜巡检。”司吏李斋凑了上来,一脸笑容道。

张全嘴角抽了抽,问道:“喜从何来?”

“官人自州城回返,便不顾安危,身先士卒,带著巡检司官兵直趋吕四盐场,与贼人大战,身被七创,脚不旋踵。”李斋收起笑容,肃然道:“巡检当场格毙数人,眾將士鼓譟而进,贼人伤亡惨重,狼狈逃遁。”

张全沉默片刻,问道:“手刃之敌在何处?”

李斋走近两步,附耳道:“官人,虽然过去快一天一夜了,但仓促之间,这么多盐如何运得走?定然有人协助了。贼人首级,便在此间了。”

张全恍然大悟,想了想后,道:“你速去找里正、都主首,调集泼皮无名弓手提控人,能找多少是多少。要快,抢在援军抵达前,先把这事办了。”

李斋会意,行礼之后告退。

张全暗暗舒了口气,能做的都做了,后面如何就要看运气了。

而就在张全等人“收復”吕四场的时候,邵树义等人已经返回了夏家坝。

看著堆积如山的盐包,满足的同时,也有些头大。

不过无所谓了。

邵树义依旧坐镇草棚,督促转运战利品的同时,甚至对盐户、渔民贩卖过来的鱼盐照收不误。出门在外,固然不应低估敌人的实力,但也没必要疑神疑鬼。

这个时候,除非元廷能迅速调集一支骑兵,昼夜兼程,给他来一场意料之外的突袭。

不然的话,五天內大概都是安全的,官军大队来不了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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