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到底在念叨些什么
鐺!鐺!鐺!
清晨,第一缕天光刺破混沌山脉上空的铅云时,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便已在废墟上响起。
苏烈赤膊上阵,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手中一柄重新打磨过的重锤,正將一根根削尖的硬木桩,狠狠夯入王也標记好的位置。
每一锤都势大力沉,砸得木桩震颤,泥土飞溅。
“嘿!嘿!嘿!”
他低吼著,汗水顺著沟壑分明的脊背流淌。
花木兰和鎧负责搬运和校准。
两人合力抬起一根需要埋入的、足有合抱粗的短木桩,將其尖端对准苏烈夯出的浅坑。
“左移半寸。”鎧的声音低沉平稳。
花木兰依言微调。
“好!”
苏烈深吸一口气,重锤抡圆,带著破风声砸下!
砰!
木桩稳稳嵌入,深入地下。
“下一根!”花木兰抹了把汗,看向王也昨晚留在石板上的地基图。
图上,八个方位標记著八个点,对应八卦方位,中间还有一个稍大的中心点。
此刻,他们正在夯实的,是外围八个“辅桩”。
不远处,伽罗、阿离和云霓带著林婉儿等人,正在处理那些“奠基石”。
她们用清水小心地擦拭每一件物品,拂去尘埃,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伽罗指尖拂过那枚银色箭簇耳钉,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遥远故乡的回忆。
阿离將那片红枫叶对著晨光看了看,枫叶脉络在光下仿佛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
云霓將药材种子绳链重新戴回颈间,默念了几句祈福的咒文,又小心解下,放入一个乾净的陶碟。
高渐离靠坐在一旁,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怀中抱著焦尾琴,目光紧紧跟隨著伽罗她们的动作,尤其是当那沾染血痕的琴身被轻柔擦拭时,他身体微微前倾,呼吸都放轻了。
赵莽和几个手下则被安排了最累的活——挖坑。
王也指定的中心点,需要挖一个深达九尺、径长三尺的圆形竖坑。
“嘿哟!嘿哟!”
赵莽咬著牙,挥动著一柄从掠夺者板车上找到的、有些锈蚀的镐头,奋力刨著坚硬板结的土层。
泥土和碎石被不断运出,坑洞渐渐变深,內壁被修整得光滑垂直。
嬴政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静坐调息。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昨日平稳了些许。
白起守在他身侧,如同亘古不化的冰雕,唯有偶尔扫向挖掘现场的目光,锐利如刀。
王也没有参与具体的劳作。
他背著手,在工地上慢悠悠地踱步,时而停在苏烈他们旁边看看桩子是否垂直,时而走到坑边目测一下深度,时而拿起某块“奠基石”端详片刻。
他的神情平淡,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专注。
仿佛在计算,在感应,在调整著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妙的气场平衡。
日头渐高,敲击声、呼喝声、挖掘声混杂,奏响了一曲粗糲而充满生机的重建乐章。
百里守约不在其中。
天未亮时,他便带著简易的乾粮和水囊,如同一道融入晨雾的影子,消失在了客栈废墟的东南方。
他需要赶在王也要求的“三天”內,初步摸清五十里范围內的概况。
尤其是混沌山脉方向的“异常”。
沙沙……
百里守约的足尖轻点在一根横生的枯枝上,身形借力,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一片稀疏的林地。
兽耳高频抖动,过滤著林间的杂音。
他手中炭笔不停,在一个自製的小本子上快速勾勒、標註。
“东南二十里,发现废弃矿坑,有近期开採痕跡,工具粗糙,疑为小股流民所为,无魔气残留。”
“东南二十五里,小型绿洲,水源尚可,有野兽足跡,暂未发现智慧生物活动跡象。”
“正东三十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跡。
同时,他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西北方——混沌山脉的方向。
那里传来的感觉,越来越不对了。
不仅仅是魔物被驱赶的躁动。
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隱晦的……窥探感。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山脉的阴影和雾气后,冷漠地注视著这片区域的一切。
尤其是他们所在的那个方向。
客栈废墟的方向。
中午时分,外围八根“辅桩”全部夯入地下,只露出地面半尺。
中心那个九尺深坑也挖掘完毕,內壁光滑,底部平整。
简单的午饭后,稍作休息,真正的仪式开始了。
王也让所有人都聚集到深坑周围。
他自己则走到那堆“奠基石”前,神色郑重了几分。
“木兰,將你的『长城戍边符』,置於『离』位桩顶。”
花木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將那块古朴的铜符,轻轻放在了代表“离”位(正南)的木桩顶端。
铜符与粗糙的木桩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伽罗,『银月箭簇』,置於『兑』位。”
伽罗依言上前,將那枚银色耳钉,放在了“兑”位(东南)木桩上。
“苏烈,『向阳残盘』,置於『震』位。”
苏烈憨笑著,將那半块焦黑的向日葵盘,小心搁在“震”位(正东)木桩上。
“鎧,『寒霜龙鳞』,置於『乾』位。”
鎧沉默上前,將那枚冰蓝色鳞片,放在“乾”位(西北)木桩。
“守约的『荒野兽骨』,阿离的『不凋枫叶』,云霓的『百草籽链』,高先生的『焦尾断纹琴』……”
王也依次点名,眾人將对应的物品,放置在“坤”、“艮”、“坎”、“巽”四个方位的木桩上。
每放置一件,王也都会轻轻拂袖,对著那木桩虚点一下。
並无光华异象,但放置物品的眾人,心头都莫名一跳,仿佛感觉到自己与那木桩,与那件物品之间,產生了一丝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繫。
最后,是白起的“玄铁卒令”,与嬴政的“镇国龙簪”。
“白起將军,『百战卒令』,置於深坑正东壁,三尺深处。”
白起一言不发,走到坑边,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坑底。
他並指如刀,嗤的一声,轻易在东侧坑壁上划出一个凹槽,將那枚玄铁令牌嵌入其中,正好离坑底三尺。
“陛下,”王也看向嬴政,“请將『镇国龙簪』,亲手埋入坑底正中心,入土三寸。”
嬴政缓缓起身,虽然脚步依旧虚浮,但身姿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