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德和?”王肃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黄庸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之前文钦之事后,两个人的关係缓和了不少,只是王肃心虚,一直不敢主动与黄庸结交,没想到此刻黄庸倒是来了。

黄庸缓步走进堂內,隨意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子雍兄,看你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只怕又是在为国事操劳了。”

王肃苦笑一声,嘆了口气,颓然坐倒在席上,也没有心思去计较黄庸的语气。

“让德和见笑了。”王肃摆了摆手,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孙权此番挥动重兵杀来,我,我执掌校事,居然全无半分消息————这可,这可如何在天子面前交代啊。”

校事未必要真的有用,但不能让天子觉得自己没用。

王肃觉得自己现在极其无用,做什么都做不成,天子一定对自己非常失望。

黄庸看著王肃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同情和理解的表情。

他挨著王肃坐下,轻轻拍了拍王肃的肩膀,安慰道:“子雍兄不必如此自责。

孙权蓄谋已久,此番突然发难,確实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我听说领军的是诸葛瑾————”

“啊。真的?”听说是诸葛瑾,王肃终於稍稍放心,“还好还好,诸葛瑾在,荆襄无恙也!”

不过说到此处他又是脸色一黯,狠狠锤了锤大腿:“王肃无能,不能提前彻查消息,不然要是早知道是诸葛瑾领军,我军自然能迎头痛击!”

黄庸心道诸葛瑾到底是做了什么连王肃都看不起他。

不过横竖跟自己无关,他看著:“不过嘛,眼下倒是有个天大的功劳,唾手可得,就看子雍兄愿不愿意伸手去取了。”

“功劳?”王肃闻言一愣,有些不解地看著黄庸。

黄庸神秘一笑,凑近王肃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之前孟子度將军倒卖铜矿之事,足下不是写信求裴使君通融吗?”

“嗯————”之前黄庸安排的时候,王肃確实为了边市顺利开展,给裴潜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这是校事的买卖,不要干扰。

裴潜捏著王肃的书信作证,还有孟达送来的好处分润,自然懒得理会,还从中抽成,赚的盆满钵满。

王肃很惭愧,哪怕之前已经悟出了凝聚意志保卫天子的道理,可此刻黄庸说起,他有点难堪。

黄庸笑呵呵地道:“你看,这不就显得子雍兄兵法好吗?”

“啊?”王肃懵了,我又怎么了?

黄庸笑嘻嘻地道:“你看子雍兄还在瞒著我,邓从事之前写信的时候都告诉我了!

他说倒卖铜矿的时候已经侦知吴军大军调动,將此事报告给了司马抚军,司马抚军早就有了准备,这还不是子雍兄指点吗?”

“蛤?”王肃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邓从事是什么人。

他表情僵硬地思考了许久,眼前终於浮现出了一张可憎的瘦脸。

邓,邓贤————

之前那个在驛馆侮辱他的邓贤?!

不是,他怎么————

啊对,孟达现在是大人物了,倒卖铜矿这种事肯定不能自己亲自去,那肯定是要自己的外甥代劳。

他侦知了贼人的动向,还提前报告给了司马仲达?

黄庸这倒不是说谎。

邓贤一直想要討好司马懿,之前跟吴国做铜矿生意,早就感觉到了吴军集结的风吹草动,赶紧给司马懿报信。

其实司马懿也早就感觉到了一这种数万人、隔著一条江的大举调动要是他一直察觉不到跟傻子有什么区別。

只是司马懿和荆州刺史裴潜都觉得没啥大不了的,一个刷战功的机会,根本没必要给朝廷说,反而要在吴军到来的时候把吴军说的儘量恐怖,这才能显得他们战功厉害。

基本操作,满宠都会,我司马懿就不会?

黄庸见王肃还一脸呆滯的模样,笑著道:“我知道子雍兄是负担大事,不好对我这种外人说。

但我与邓从事有旧,这不是厚顏登门为邓从事討个赏赐?

呵呵,只要子雍兄將此事上奏天子,那便是子雍兄调度有功,等平定孙权,子雍兄这功劳自然也要论功行赏了!”

“啊————”王肃一阵呆滯。

他不傻,当然听出来黄庸这是故意指点他去搭车蹭功劳。

可是————

“我,调度吗?我————有,还是没有啊?”

“哎呀,这个可以有啊!”黄庸笑得像大灰狼一样,“孙权亲自挥动大军过来,我大魏上下眾志成城將其击溃,这是为陛下登基献礼,也是为来年陛下亲政献礼。

这种时刻,岂能没有王兄,你说是不是啊?”

王肃已经不是刚刚掌事的那个王肃。

他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平白的馈赠,黄庸与邓贤相善,他接受了黄庸的好意,就等於欠了黄庸的大人情。

而且,他要是上表说邓贤是替自己做事,万一以后邓贤有甚不恭,这不是严重败坏自己的名声————

真的要跟孟达他们越绑越紧吗?

王肃心跳如擂鼓,可看著黄庸真诚的眼神,心中的贪婪还是瞬间战胜了其他种种。

他点了点头,真诚而感激地看著黄庸道:“原,原来如此,我都忘了此事,多谢德和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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