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证据
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这道伤口刚好划过了手臂上最重要的动脉位置。
刀口这么深,这么长。
一定是划破了衣服,深深地刺进了他的骨肉里面。
但凡再偏一点,哪怕只是一厘米。
划到了他的颈部,或者捅进了他的腹部。
可能他今天都没有这条小命,再坐在法庭上受审了。
杜威满意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新鲜。
刺激。
甚至带著一丝残酷的美感。
对於那些平时生活优渥、甚至连杀鸡都没见过的中產阶级陪审员来说。
光是看黑白照片,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惊肉跳。
现在。
让他们直视这种因为搏命而產生的、还在流血的真实伤口。
更是直接挑战了他们脆弱的心臟底线。
几位女性陪审员已经嚇得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但即便如此,那种视觉衝击力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们的脑海里。
对比一下。
那个所谓的受害者戴维·史密斯,虽然也说自己受了伤。
可他並没有在陪审团面前展示自己的伤口,只是缠著乾净整洁的纱布,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而眼前这个“凶手”。
却像是一只被虐待过的野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人类的同情心总是奇怪的。
它往往不需要理性,只需要那一瞬间的视觉刺激。
天平,开始倾斜了。
人们忍不住在心底里,偏向了此刻过分虚弱、过分可怜的马尔科·罗西。
杜威鬆开手,任由马尔科抱著手臂颤抖。
他转过身,面对陪审团,声音冷静得像是在上一堂解剖课:“但凡有一点常识,或者稍微有点街头斗殴经验的人,都该知道。”
“这种程度的刀伤,一定会切断小动脉。”
“那意味著一—”
杜威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血柱会在空气中,喷射出一个极其漂亮的扇形。”
“而且。”
“这个伤口极深,且走向是从下往上。”
“这必须是在面对面斗殴、且距离非常近的时候,才能造成。”
“投掷飞刀,或者快速刺伤后逃离,都不具备產生这条伤疤的可能。”
杜威看向西希尔·尤兰达:“检察官先生。”
“如果当时戴维·史密斯就站在马尔科对面,如果他们真的扭打在一起。”
“那么请问””
“面对这样一个如同喷泉一样的出血量。”
“戴维·史密斯那件深蓝色的衬衫上,为什么会干净得像是刚从乾洗店拿回来一样?!”
轰!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物理问题。
却也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死局。
西希尔·尤兰达从来没有关注过受害者身上的血跡。
在她的潜意识里,受害者就是受害者,身上的血越多越可怜。
她也从来不关心嫌疑犯马尔科·罗西受到的虐待。
在她眼里,那就是罪有应得。
但现在。
杜威把这一切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
那种直观的血腥,那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矛盾,让她的大脑无法自控地產生了共感。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著马尔科·罗西身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情绪开始剧烈地动摇。
那是刀伤。
是足以致命的刀伤。
“你的刀伤————是由戴 ·史密斯 成的?”
尤兰达在心里默默地问。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互殴。
甚至————是正当防卫?
而且。
尤兰达敏锐地发现,除了那道刀伤,马尔科身上还有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淤痕。
那是钝器击打留下的。
或者是拳头。
是谁?
是谁给他造成了这样的虐待?
是那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艺术家戴维?
还是————警方在审讯室里的“杰作”?
西希尔·尤兰达並不总是面对黑暗面。
作为尤兰达家族的继承人,她始终坚信自己所守护的世界是正义的,法律是神圣的。
儘管她再怎么痛恨罪犯,再怎么想把马尔科送上电椅。
但她绝对不会容忍这种动用私刑的行为。
如果这涉及到刑讯逼供,甚至是偽造现场————
那这就不仅仅是一个谋杀案的问题了。
这是对司法公正的践踏!
就在尤兰达陷入道德困境的时候。
杜威並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