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新型技术
……
爱丁堡，阿蒂亚家中书房。
年迈的阿蒂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西蒙·唐纳森刚刚递过来的列印件。
西蒙·唐纳森恭敬地立於他的身前。
“是沈牧的论文？標准定理a和b是他证明的。”阿蒂亚戴上花镜，声音很平静，“现在c和d，一年时间，四个猜想。”
唐纳森点头。
“在arxiv上刚掛出来。我昨晚看到的，然后……就没睡著。”
而后阿蒂亚逐句阅读，目光专注。
在西蒙·唐纳森的印象中，老师这次的阅读比以往阅读任何一次论文时，时间都要长些。
而虽然老师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唐纳森还是在老师某些细微的动作神態变化中捕捉到了老师的情绪变化。
能使阿蒂亚出现这种神情的，说明他认为这篇论文不仅严谨可读，而且推演和证明令人惊嘆。
实际上，看过这两篇论文的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漂亮。”老人评价道。
“这孩子，他绕过了我们所有人卡住的地方，用了一种这么直接的办法。”
“直接？”唐纳森凑近。
“就像看见一堵墙，所有人都在找梯子或者炸药。”阿蒂亚说，“他看了看，然后从墙底下挖了个洞穿过去了。”
唐纳森也笑了，这个比喻很阿蒂亚。
“格罗滕迪克会喜欢的，完全符合他最初的哲学设想，用几何构造实现一切。”
末了阿蒂亚嘆了口气，但是愉悦的语气。
“我记得有人说过，標准猜想可能需要一个世纪，看来我们这代人终於能亲眼看到这幅图景完成了。”
……
不久，斯德哥尔摩《数学学报》主编办公室，吉赛尔·哈特接到了来自好友西蒙·唐纳森的电话。
听到老友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吉赛尔愣了愣。
“你是说沈牧完成证明標准猜想c和標准猜想d的论文並且上传了arxiv？”
“没有，我们没有收到沈牧的投稿。”
吉赛尔的声线有些紧绷，“至少我这里没有，我的私人邮箱也没有。”
唐纳森：“论文上传已经有些时间，我以为沈牧已经投稿。”
听到这里，吉赛尔心底瞬间升起一丝直觉。
“我想，以沈牧的效率，他不可能还没有投稿。”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投给了《数学年刊》。”吉赛尔接著说，语速很快，“卡尔文·海德不会放过这种稿子，他们那边有德利涅，审稿会很快。”
又是一阵沉默。
唐纳森能想像这位以严格著称的女编辑此刻的表情，混合著专业上的兴奋和作为期刊主编的遗憾。
“西蒙，”吉赛尔突然说，“你觉得证明成立吗？”
“我和麦可刚一起看了两个小时。”唐纳森看了一眼阿蒂亚，后者点了点头。
“就我们目前能判断的，结构是自洽的，关键引理有新意，没有发现明显漏洞，当然，需要完整的同行评审。”
“德利涅肯定已经在组织了。”吉赛尔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明显的失落，“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两篇……”
她没有说完，但唐纳森明白那未尽之意。
《数学学报》如果刊登了证明標准猜想c和d的论文，將在与《数学年刊》的漫长竞爭中取得歷史性的一击。
“也许我们该考虑改为月刊了。”
吉赛尔突然说，声音恢復了主编的果断，“双月刊的出版周期太长了，对於这样的突破性工作，学术界应该儘快看到正式版本。”
“这是个好主意，哈特，不过……”
西蒙还没说完，吉赛尔便听到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
“吉赛尔女士。”
“阿蒂亚爵士？”
阿蒂亚的声音有些温和而沉静。
“听我说，数学不是赛跑。快一个月慢一个月，在数学史里连一秒钟都算不上。”
吉赛尔莫名地被安抚，“我明白了，谢谢您爵士。”
掛掉电话的吉赛尔抬头，才注意到她的直属上司，米塔-列夫勒研究所的所长比约恩·恩奎斯特正站在她身前。
约恩·恩奎斯是瑞点著名数学家，今年67岁。
多年来他深耕於应用数学与数值分析领域，特別在偏微分方程的多尺度计算和科学计算领域享有崇高国际声誉。
此时老先生微微皱眉，“哈特，刚才你说想改革我们《数学学报》的制度，將它变成月刊？”
吉赛尔点头，“现在有两篇关於標准猜想c和標准猜想d的论文，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关係，选择投到《数学年刊》那边去了。”
恩奎斯微笑，语气却仍旧严肃。
“这又有什么关係？哈特，身为主编，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每年要收到几篇关於標准猜想的稿件吗？”
“你我都是数学学者，应该知道標准猜想c的分量，而且事实证明，那些投稿来的证明过程也从不完备。”
“况且，眾所周知，身为季刊的《数学学报》仍旧是世界顶级数学刊物，它的地位无法被撼动。”
吉赛尔脸上的惋惜神情却仍旧不减。
“约恩，您知道这两篇论文的作者是谁吗？”
“是谁？”
“华国的沈牧。”
恩奎斯眼中一顿，“你是说刚刚证明了標准猜想a和標准猜想b的那位学者？”
“是的。”
良久，恩奎斯的眼中似乎也出现了和吉赛尔相同的惋惜神色。
“哈特，找到那两篇论文给我看。”
“还有，也许，我们確实该修改一下我们的出刊周期？”
……
华国，燕京。
沈牧刚刚收到孟亦诚关於专利修改顺利提交的消息，心情不错。
论文已经发出去，以《数学年刊》的审稿习惯，周期会很长。
所以这件事沈牧便暂且放在一边，慢慢等待，同时把注意力转向了新型鋰电池的研发。
“嗡嗡嗡。”
深夜，沈牧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著来自米国的陌生號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熟悉而轻快的声音，带著標誌性的粤语普通话。
“沈？我是terry。”
沈牧愣了半秒，“陶，竟然是你！”
“我看了你前几天发在arxiv的论文。”
电话那头，陶喆轩语速很快，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標准猜想c和d，你真的做到了？!”
沈牧握著手机，走到窗边：“是的，上周上传的预印本，而且我已经投稿《数学年刊》。”
“不可思议。”陶喆轩吸了口气，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正在看你的第三节，你用那种修改后的动机的上同调构造……抱歉，我太激动了。”
“首先，恭喜，这太了不起了。”
“谢谢。”沈牧顿了顿，“其实在普林斯顿那次交流会，你提到的对范畴局部化的看法，给了我关键启发。”
“是吗？”
陶喆轩笑了起来，“那我可要沾点光了，不过说实话，当时我们討论时，我完全没意识到你会朝这个方向走。你当时问的那些关於l函数特殊值的问题，现在回想起来，原来是在铺路。”
“那时候已经有模糊的想法了，但连接几何侧和代数侧的那座桥樑，一直找不到。”
“所以你用了那个拓扑不变量作为翻译词典。”
陶喆轩接得很快，“很漂亮的策略。不过第四节那个技术性引理，我需要点时间消化。你是如何保证在特徵p下的光滑性条件的？”
两人隨即陷入具体细节的討论。
陶喆轩问题细密，时而要求澄清某个符號的定义，时而对过渡步骤提出替代方案的猜想。沈牧逐一回答，偶尔会停下来思考两秒，给出更精確的表述。
大约二十分钟后，陶喆轩长舒一口气：“逻辑链条是闭合的。至少以我现在能看到的，没有缺口。沈，这將是里程碑式的。”
陶喆轩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標准猜想一旦开始瓦解，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都会鬆动。我几乎能想像格罗滕迪克如果看到，也许他会非常震惊。”
“对了，”陶喆轩忽然转换话题，声音里带著笑意，“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先休息一阵？”
“暂时不。最近我想投入化学领域，学一些新的知识，不过我觉得换换脑子也是一种休息方式。”
“果然是你的风格。”陶喆轩笑起来，语气里带著讚赏。
“保持联繫，沈。如果有需要討论的地方，隨时给我邮件。说真的，我很期待我们的討论把未来数学推到更远的地方。”
“我也是，谢谢你打电话来，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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