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觉得几位相公说得有道理,现在的確不宜大打出手。

但就是不甘心!

太窝囊了!

人家都把刀架脖子上了,我们还得商量著怎么把脖子缩回去一点,好让刀砍得轻点?

赵頊目光游离,最后落在了站在末尾、一脸不屑的赵野身上。

他心中一动。

“赵野。”

赵頊开口点名。

“你觉得呢?”

刷!

几位宰执相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富弼皱眉,王安石侧目,文彦博更是一脸的不悦。

赵野一个御史,连地方知州都没当过,懂什么军国大事?

让他旁听已经是破格了,现在还要问他的意见?

这不是问道於盲吗?

尤其是文彦博,他掌管枢密院,那是管打仗的,此刻更是觉得赵頊有些儿戏。

但官家问话,没人敢插嘴。

赵野整了整衣袖,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拿笏板,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目光扫过几位宰执,最后落在赵頊脸上。

“官家。”

赵野声音清朗。

“几位相公的话,臣都听了。”

“臣只有一句话。”

赵野举起拳头伸出。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轰!

这话一出,如同在大殿里扔了个炮仗。

几位宰执相公都愣住了。

隨后,文彦博率先发难,鬍子都要吹起来了。

“荒谬!”

“赵野!这是军国大事,不是你路边泼皮斗殴!”

“什么打得一拳开?你知道开战要耗费多少钱粮?要死多少人吗?”

“你一个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王安石也沉著脸斥责道:“赵野,慎言!”

“防守尚且吃力,你还要主动出击?你是想把大宋拖入泥潭吗?”

面对眾人的指责,赵野不仅没怕,反而笑了。

那是轻蔑的笑。

“防守?”

“防守个屁!”

赵野爆了句粗口,直接把文彦博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赵野往前跨了一步,目光灼灼,逼视著眾人。

“诸公皆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忘了战国时唐雎不辱使命的故事?”

“秦王要换地,唐雎怎么说的?”

赵野声音拔高,在大殿內迴荡。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

“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安陵国使臣,尚且有如此血性!”

“如今我泱泱华夏,堂堂大宋,富有四海,带甲百万!”

“面对辽人的讹诈,你们第一反应竟然是防守?是忍让?”

“一天到晚总是委曲求全,你们也不怕丟了你们祖宗的脸!”

“是不是等到辽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你们还要跟他们讲道理,说他们理亏?”

赵野这番话,骂得极狠,几乎是指著鼻子骂这帮宰执是软骨头。

富弼气得手都在抖,指著赵野:“你————你狂妄!”

“匹夫之勇!这是匹夫之勇!”

赵野冷笑一声,直接顶了回去:“匹夫一怒还血溅三尺呢!”

“天子之怒,又当如何?”

“难道让官家只能缩在深宫里,发两封不痛不痒的国书?”

赵野猛地转身,面向赵,双手抱拳。

“官家!”

“辽人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

“我们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这六国灭亡的教训,就在史书上写著呢!”

“臣以为,既然辽人要战,那便战!”

“不仅要战,还要主动出击!”

“趁著他们还没准备好,我们先给他们一巴掌!”

“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坐下来跟我们讲道理!”

赵頊听著这番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自从登基以来,他听到的全是“稳重”、“不可轻动”、“积蓄国力”。

从未有人像赵野这样,如此直白、如此热血地告诉他:打回去!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尤其是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赵頊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眼睛里异彩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著赵野,仿佛看到了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这才是他想要的臣子!

这才是大宋该有的脊樑!

文彦博见赵頊神色不对,暗道不好,连忙出班劝阻:“官家!切勿听信此等狂言!”

“赵野不懂兵事,只会纸上谈兵!”

“一旦开战,胜负难料啊!”

赵野猛地回头,眼神如刀,盯著文彦博。

“文枢密!”

“您掌管枢密院,手里握著大宋的兵权。”

“若是连您都未战先怯,那底下的將士谁还敢拼命?”

“胜负难料?”

“这世上哪有必胜的仗?”

“当年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难道就知道一定能坐稳江山?”

“太宗皇帝高梁河车神————咳,高梁河之战,虽然败了,但也打出了大宋的威风!”

“怎么到了如今,咱们有钱了,有粮了,反而连亮剑的勇气都没了?”

赵野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臣愿立军令状!”

“若要开战,臣愿为一小卒与辽狗拼死一战!”

“虽是一介文官,但也愿提三尺剑,为国戍边!”

“哪怕马革裹尸,也胜过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赵野那鏗鏘有力的声音在迴荡。

几位宰执相公看著赵野,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赵頊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群臣。

那一刻,他身上仿佛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气势。

“赵卿所言————”

赵頊顿了顿,目光扫过富弼、王安石等人,最后定格在赵野身上。

“深得朕心。”

“朕,受够了!”

“现在开始,只论怎么打。”

“其他的话,朕不想听,诸卿也勿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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