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守埠的第一夜
守门老兵退了。
仓门没全关,只虚掩著。这样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人喊一嗓子也传得出去。
何文盛先把册子摊开,平平放在一口空箱上。
“昨夜未敢点细,只过了一遍袋数。今早按大公子吩咐,战帐和银帐一起算。”
郑森点了点头。
“先开。”
何文盛示意书手。
一个书手上前,割开第一只皮袋的绳扣。皮袋一解,银锭和银条就沉沉挤在一块儿,撞得木箱边咚一声闷响。
旁边那书手下意识吸了口气。
这不是他没见过银。
是没见过这么整块整块、带著西夷印记和官铅封的税银。
施琅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
那书手脸一红,赶紧低头。
“学生失態。”
郑森没理这点小动静,只伸手捞起一块银锭,掂了一下。
沉。
成色也高。
边角还带著切削痕。
这不是民间散银,是正经铸过、验过、走帐的。
也就是说,这银子確实不是路边小庄园抠出来的,是进了殖民税道的东西。
“记。”
何文盛立刻提笔。
“第一袋,整锭二十一,碎银十一,封泥一块,铅標两枚。”
第二袋开。
第三袋开。
第四袋一开,里头除了银,还有几卷油布包著的小册。
施琅一把按住旁边书手想先去捧银的手。
“先拿册子。”
那书手一怔,赶紧缩手。
郑森看了他一眼,倒没发火,只道:“记住了。”
“以后再开战利,不先抢金银,先抢文书。”
“值钱的未必在手里,很多时候在纸上。”
“是,学生记下了。”
油布解开。
里面是两本帐页和几张盖了印的交割单。
何文盛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睛先是一亮,隨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施琅看出他神色不对。
“怎么?”
何文盛没急著回,而是又翻了一遍,確认字样后,才低声开口。
“这是支路税银交割簿。”
“上头记的不单是这一队的银,还有前后数次走帐的摘要。”
“也有去向。”
曹七昨夜守了半宿,今早又被叫来点帐,本来心里还惦记这回到底抢了多少,听到这里,忍不住往前探了一步。
“那就是说,后头还有更大的?”
何文盛抬眼看他,点头。
“有。”
“而且比我们昨夜劫这票,大得多。”
屋里一下安静了。
不是没人想到。
是当这句话真被证实,分量就不一样了。
郑森却没露喜色,只道:“先把这一票算完。”
“是。”
继续开袋,继续记。
银锭一块块码上去。碎银另放。
西夷那边为了走帐方便,还在部分银条上打了浅印。
这就更方便认来路。
一个时辰后,帐终於先有了个大概。
何文盛放下笔,甩了甩手腕。
“银数不算小。”
“若按大明內地算,这一票已足够买下一府上田。”
“可若放在咱们如今这前埠上——”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
郑森接了下去。
“只够前埠喘一口气。”
“是。”
施琅站在一边,没插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银子是抢到了,但这银子不是躺著吃的。
新金山前埠一天多烧多少火药,多折多少木料,多耗多少人命,全都是要从这银子里出。
而且,大头还不在这儿。
他上前一步,把昨夜北线的战报口述了一遍,何文盛边听边添在另一册里。
“北线此战,阵亡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五人。”
“折驮马一匹,伤驮马两匹。”
“耗铅子多少,火药多少,短銃损一,火绳枪伤二。”
“另,因分装埋银,折布袋、皮索、驮架若干。”
何文盛记得飞快。
边记边皱眉。
等施琅报完,他又翻到前埠守埠那一页。
“东柵守战,伤八,重伤三,轻伤五。”
“木柵破一段,沙袋塌一角,小佛朗机一门炮架开裂,昨夜已补,但不能再连续猛放。”
“火药耗去三成有余,铅弹、石子、碎铁也都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