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对这东西起了心思,谁就容易把命送出去。

何文盛把帐页一合,又翻出昨夜那几份教会抄本和神父口供。

“大公子,还有个细帐。”

“说。”

“若不是昨夜北线打得快,今天这前埠吃这一轮炮,咱们断不会像现在这般从容。”

“什么意思?”

“火药、铅弹、布带、伤药,昨夜北线从银队那边缴来的物什里,有几样正好补上了前埠最缺的。若没有这点填回来,今早点帐时,咱们看见的不是这几袋银,而是几个见底的桶。”

施琅听完,抬手拍了拍一只火药箱。

“所以我早说了。”

“打仗不是见银就抢。”

“人家运银的护队本身,就是在给咱们送战备。”

郑森笑了笑。

“这话传出去,怕是前埠上下都更想去劫银了。”

施琅也笑,笑得很短。

“那也得他们有命回来。”

仓里这口气,到这里算是稍稍鬆了点。

可松,不等於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眼前帐是明白了,可局更大了。

银子给了他们一口喘气。

文书却告诉他们,后头还有更大的线。

而前埠,还没真正站稳。

郑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

“埋下去那部分银,记號可稳?”

施琅点头。

“稳。”

“位置只有我、曹七、带队的两人知道。图也另记了一份,没放在银帐里。”

“好。”

郑森转回头,看了看何文盛。

“你那本帐,分开。”

“银帐一册,战帐一册,路帐再单开一册。”

何文盛一怔,隨即眼神一亮。

“是。”

他明白了。

银帐,是现银。战帐,是代价。路帐,才是命脉。

前两本看今天。第三本,看往后。

郑森没再多说,抬脚出了仓。

外头天已大亮。

东柵那边传来锤木声,码头口传来吆喝声,海边还有人在往船上搬水桶。

前埠还活著。

可这活,不是因为抢到了一票银。

是因为他们抢银、守埠、记帐,全都还没乱。

何文盛抱著三本册子,跟在后头出来,低声道:

“大公子,学生有一件事,想先记在后页。”

“记。”

“什么叫最值钱。”

郑森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银子值钱。”

“可眼下最值钱的,不是银子。”

“是那条路、那个地名、那批帐册。”

“记清楚了。”

何文盛用力点头。

“学生明白。”

他低头翻开册子,在后页重重记下了一行字。

——银可救急,路可养兵。帐在人手,胜负未尽。

写完,他又吹了吹墨,抬头看向前埠外头。

南边,西夷还在。

北边,银路还在。

这第一票银,只是把门撬开了一道缝。

这第一票银,只是把门撬开了一道缝。

可缝一开,门里门外的人,就都知道彼此想要什么了。

新金山前埠后仓的门还没关严,施琅便站在门槛边,抬手冲外头招了招。

“把那个军士带来。”

守在廊下的两个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了。

何文盛抱著那三本刚分开的帐册,没有马上走,站在一旁低头翻看。方才郑森定了调,银帐、战帐、路帐分开,这一下,很多先前混在一起的东西都清楚了。

可越清楚,他心里越沉。

银子拿到手了,前埠也还在。可正因为如此,局才真起了。

一炷香不到,那名西班牙军士就被带了过来。

人还活著。

肩头包著布,脸上血污没擦净。昨夜山谷里挨了那一下,不轻,但没死。郑森先前就交代过,能抓活的就儘量抓活的,这种会认字、会走帐、在押运队里吃过几年饭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几袋银都值钱。

军士被推到屋里,腿一软,差点跪倒。

亲兵在背后踢了他一脚。

“站稳。”

那人踉蹌一下,扶住门框,抬起头,眼神先扫过郑森,又扫过施琅,最后落在何文盛手里的册子上,脸色一下变了。

何文盛看见了,故意把册子往前翻了一页,让他看见上头密密麻麻的西洋字和汉字夹杂的记注。

“认得吧?”

翻译把话转了过去。

那军士喉头滚了滚,没开口。

施琅不惯著这號人,走过去,一把扯住他肩头包布,往下猛地一拽。

伤口一露,血痂裂开,疼得那西班牙军士猛抽了一口气,脸都白了。

“认不认得?”

翻译又问一遍。

这回他点了点头,声音发涩。

“认得。”

郑森直到这时才开口。

“认得就好。”

“那你该知道,咱们不是胡乱撞来的。”

翻译转完,那军士眼神又是一变。

他昨夜被擒,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神。先前他只当这伙东方人胆大,海上跑来劫一票就走。可现在,他看著那些被翻出来的交割簿、印泥、残页,还有那三本分开的帐册,脑子里那层侥倖,一点一点没了。

这些人不是乱匪。

这些人是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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