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头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能听见血从尸体上往下滴的声音,“嗒、嗒、嗒”的。

罗大志吹了一下枪口的烟,把枪插回腰里。

“呸!”他朝李文的尸体啐了一口唾沫,“狗汉奸。”

不,不是汉奸。是日本人。

潜伏了二十年的日本人。

院子里头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那些天城的豪绅们,这会儿全醒了,一个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九金转过身,看了一眼李赛花。

李赛花还站在那儿,站在满地的碎片中间。

她的身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下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碎碗烂碟中间,屁股底下压著菜汤油水,可她不在乎。

她的脸上一片空白,什么表情都没有。

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可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嘴微微张著,嘴唇在发抖,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前打海盗。

她以前打鬼子。

她以为自己是个中国人,是个替天行道的侠女。

可到头来,她自己就是个鬼子。

她的手攥著地上的碎瓷片,攥得紧紧的,瓷片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心,血从指缝里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她不觉得疼。

罗青雀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跟前,蹲下来,伸手去拉她。

“赛花……”

李赛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罗青雀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绝望。

是空。

什么都没有。

跟一口枯井似的,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李赛花把她的手拨开了,力气不大,可坚决得很。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步子很慢,很稳,一步一步的,踩在碎片上,“咔嚓咔嚓”响。

“赛花!”罗青雀又叫了一声。

李赛花没回头。

她走到门口,跨过门槛,走进了巷子。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歪歪斜斜的。

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罗青雀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眼眶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可没掉下来。

孙夭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她去吧。”孙夭夭的声音很低,“她需要时间。”

院子里头,当兵的开始收拾了。

尸体一具一具地抬走,血一桶一桶地衝掉,碎片一片一片地扫乾净。

王九金站在台阶上,看著院子里头忙忙碌碌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在想孙传业。

孙传业那边,迟早要有个了断。

他抢了孙传业的金子,绑了孙传业的乾女儿,这笔帐,孙传业不会善罢甘休。

正想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的,又急又重,跟擂鼓似的。

一个卫兵跑进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红脖子粗的,额头上全是汗。

“司令!司令!”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跟火烧眉毛似的,在院子里头迴荡著。

王九金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

卫兵跑到他跟前,站住了,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跟拉风箱似的。

“阳城……阳城那边……”

他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都在发抖。

“孙传业……孙传业说……”

“说什么?”

“说你抢了他的黄金,绑了他的女儿!”

卫兵的声音更急了,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要带几千人,攻打阳城!”

王九金的脸一沉。

沉得跟暴风雨前头的天似的,乌云压顶,黑沉沉的。

阳城现在確实空虚。

王九金的手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咔咔”响。

他的心往下沉,沉到了底。

阳城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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