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跟昨天不一样。

他们在城下头列好了队,却不急著攻。大炮轰了几轮,步兵象徵性地冲了两回,被城墙上的枪打回去之后,就撤了。

刘玉昌骑在马上,举著望远镜看了看城墙上的动静,然后一挥手。

“撤兵。”

马信芳骑马过来,皱著眉头,“老刘,怎么不打了?”

刘玉昌放下望远镜,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不急。等援兵到了,等大炮到了,再一鼓作气拿下来。现在打,白白送死。”

马信芳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就再让他们多活一天。”

两边的兵都撤了,阳城城墙上头,又安静了下来。

罗信靠在垛子后头,看著敌军撤退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秦兵凑过来,“他们怎么不打了?”

罗信脸色沉重道:

“他们在等援兵,下午援兵就到了,还有大炮。”

秦兵的脸白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办?”

罗信没说话,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那么灰著,跟一块洗旧了的布似的。

“只能等大帅。”

晚上,月亮被云遮著,大地一片漆黑。

阳城北边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急行军。

两千多人,排著长队,黑压压的,在夜色中默默地走著,只有脚步声“沙沙沙”的,跟下雨似的。

王九金骑在马上,走在最前头。

他的脸黑了,瘦了,眼睛底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

从江城到阳城,两天一夜,急行军,马都累死了好几匹,人也累得不行了。

可他的腰板还是直的,头还是抬著的,眼睛里头的精光还是亮的。

孙夭夭和孙玉雪骑著马,跟在左右,两个人也是一脸疲惫,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全是灰。

罗青雀骑马跟在后面,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咬著牙,一声不吭,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快到阳城了,王九金一抬手,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他把罗青雀叫到跟前。

“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偷袭刘玉昌和马信芳。”

罗青雀一跺脚,“是!”

命令传下去了,两千多人就地坐下,有的靠在树上,有的直接躺在路边,有的靠著马腿,闭上眼睛就打起了呼嚕。

他们太累了!

王九金没有睡。他靠在一棵大树上,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把表揣回去,闭上了眼睛。没有睡,只是在养神。

脑子里头在转。

刘玉昌和马信芳的兵力布置,营地的方位,哨兵的位置,从哪里摸进去,从哪里打出去,怎么打,打完了怎么撤!

这些东西他在路上就想了一百遍了,可还得想,反覆地想,不能出一点差错。

两个时辰后,王九金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头的困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清明,跟两汪清水似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集合。”

两千多人无声地站起来了,排好了队,整整齐齐的,鸦雀无声。

王九金翻身上马,抽出手枪,朝天一举。

“出发!”

两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悄悄朝阳城方向摸过去。

敌军的营地里头,静悄悄的。

打了两天,都累坏了。那些兵睡得跟死猪似的,连巡逻的哨兵都在打盹,枪抱在怀里,靠著柱子,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王九金带著两千人,从北边摸过来了。

队伍分成三路。孙夭夭带六百人从左边包抄,孙玉雪带六百人从右边包抄,王九金亲自带八百人从正面突击。

三路人马,悄悄地靠近,离营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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