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有些空灵的嗓音在旁边响起。

今川织拿著勺子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来。

果然,素麵朝天的白石红叶,手里端著餐盘,站在桌边。

“有人。”

“没人。”

今川织和桐生和介两人同时回答。

“谢谢。”

白石红叶倒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

她的餐盘里只有一份蔬菜沙拉,还有一杯黑乎乎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你喝的什么?”

桐生和介有些好奇。

“青汁。”

白石红叶拿起杯子,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能净化灵魂。”

“也能让意识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態。”

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桐生和介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以前尝过,味道跟割草机绞出来的草浆差不多。

“你要喝吗?”

白石红叶將杯子直接递了过来。

“不了,谢谢。”

桐生和介果断拒绝。

今川织心情顿时好转,她挑衅地看了一眼白石红叶,然后大口吃著牛肉。

吃过午饭。

三人乘坐电梯回到三楼的手术中心。

“我先去地狱。”

白石红叶在更衣室门口停下脚步,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作为麻醉医,当然不可能跟主刀医生一起进手术室。

所以要提前去做准备。

桐生和介与今川织两人回到阅片室。

灯箱再次亮起。

谷口雄二的骨折x光片,掛在那里,像是一张嘲笑的脸。

“真的要做?”

今川织看著那粉碎的关节面,再问了一遍。

“真的。”

桐生和介坐在桌子上,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在纸上画著手术入路。

今川织凑过来。

“怎么切?”

对於这种复杂的骨折,入路的选择至关重要。

一般来说,有两个选择。

前內侧,视野好,但是皮肤薄,容易坏死。

前外侧,安全点,但是復位困难,尤其是內侧的骨块,很难够得著。

“双切囗。”

桐生和介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什么?”

今川织的嗓音骤然提高了几分。

“你疯了?”

“中间的皮桥只有五厘米宽!”

“这么窄的皮桥,要是剥离稍微多一点,中间这块皮就死定了!”

“到时,钢板外露,骨髓炎,病人等著截肢吧!”

她作为专门医,自然知道双切口的风险。

医书上写著,双切口之间的皮桥至少要保证七厘米以上。

而五厘米,这不是在走钢丝吗?

“我知道。”

桐生和介没有抬头,依然在纸上画著,笔触很稳。

“只有这样,才能同时顾及內侧和外侧的骨块,做到解剖復位。”

“至於皮瓣坏死……”

他抬起头,看著今川织,忽然笑了笑。

“只要最后缝合好就行了。”

“不是,骨头还没接好,你就想著缝合了?”

今川织愣了一下,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是缝合,但不止是缝合。”

桐生和介看著她的眼睛,耐心地解释起来。

“是对每一层组织的把控。”

“从切皮的那一刻起,就要考虑到最后的闭合。”

“深筋膜怎么切,皮下组织怎么剥离,骨膜保留多少。”

“每一刀下去。”

“都要为最后的缝合留出余地。”

“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些地方的皮肤张力虽然大,但是深层的血供是好的。”

“只要切口避开这几条线,就不会坏死。”

这就是他所看到的世界。

毕竟,如果只是缝合,再怎么登峰造极,都只是事后的补救。

而真正的完美,是在於缝合之前。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软组织,在他的眼里,变成了无比清晰的解剖图谱。

他知道哪里有穿支血管,哪里的皮肤张力大。

他甚至能预判到切开后,皮肤回缩的毫米数。

“你……”

今川织看著桐生和介的眼睛。

清澈。

自信。

她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

明明不久之前,他都还和自己一样,面对这样棘手的病例,有所犹豫的。

但……这篤定的语气。

就像是在草津温泉那天晚上,他隔著门板,说自己不会偷看一样。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身为指导医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妥协。

“反正你也跑不了,如果出了事,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北海道种土豆。”

“不会出事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

时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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