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车铃声响起。

列车微微一震,开始缓缓驶出车站。

上越新干线的车厢里,空调的温度打得恰到好处。

今川织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脱下了白大褂之后的她,格外慵懒。

甚至连脚上的那双平底皮鞋,也被她悄悄在座椅下方蹭掉了一半,只用脚尖半掛著。

昨天毕竞在银座逛了一天,脚底板难免会有些酸痛。

桐生和介坐在她的旁边。

今早上他早早地就起了床,收拾好行李。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也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买的伴手礼。

昨晚的送別会结束得很晚。

大家都喝了不少。

即便是平时不苟言笑的安田助教授,在几杯清酒下肚后,也拉著他说了许多关於脊柱手术的閒话。在临走前,他最后再看了一眼窗外的东京塔。

红白相间的塔身,看起来有些远。

列车终於开始加速。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向后倒退。

密集的摩天大楼、错综复杂的高架桥,逐渐被甩在了身后。

“终於要回去了。”

今川织看著窗外,轻声嘟囔了一句。

终於不用再看到那个整天说著“勇者大人”的中二病麻醉医了。

嘻嘻。

终於不用再伺候那个仗著有几个钱就把医院当夜店的恶役財阀女了。

嘻嘻。

桐生和介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前辈好像很高兴?”

“没有。”

今川织立刻板起脸。

她伸出手指,理了理耳边的短髮。

“谁会因为那种事情高兴啊。”

“是吗?”

桐生和介低下头,看著她那只在半空中晃荡的脚。

“车厢里有別人,前辈,注意点。”

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今川织顺著他的视线往下看。

白皙的脚背露在外面,只有脚趾还勾著鞋面。

她有些气恼地用力把皮鞋重新踩好。

“要你管。”

她有些难为情地扭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可是窗外除了飞速掠过的电线桿,也没什么好看的。

列车在轨道上平稳地行驶著。

轻微的摇晃感,让人觉得有些催眠。

列车驶过了大宫站。

今川织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昨晚的清酒后劲本就大,加上早起,车厢里的温度又適宜。

终於,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点。

像是在小鸡啄米。

不过,她在每一次快要栽下去的时候,又会强行把自己拔起来,装作很精神地整理一下耳边的碎发。终於。

在一次列车过弯的轻微晃动中。

桐生和介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將身体稍微往內侧挪了挪。

这时。

今川织也抵抗不住困意,她的头彻底失去了支撑,倒向了过道那一侧。

毫无防备地,靠在了桐生和介的肩膀上。

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是饭店提供的洗髮水味道,夹杂著她平时常用的香水的尾调。

桐生和介没有动。

他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让自己的肩膀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態。

窗外,关东平原的景色在快速倒退。

偶尔能看到一些停工的建筑工地,生锈的塔吊孤零零地立在灰色的天空下。

乘务员推著小车从过道走来。

轮子压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需要热咖啡或者茶吗?”

乘务员带著职业的微笑,压低了嗓音询问。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乘务员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女伴,立刻瞭然地点点头。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打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桐生和介看著手里的报纸,听著旁边平稳的呼吸声。

他开始希望这趟列车能开得慢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各位乘客请注意。”

“前方即將到达,高崎站。”

“有需要在高崎站换乘两毛线、信越本线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伴隨著悦耳的提示音。

列车开始减速。

今川织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她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似乎对被打扰了睡眠感到很不满。

接著,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

她稍微抬了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桐生和介的边缘明显的下頜线。

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把头靠在哪里了。

顿时,脸颊上瞬间涌起一股热意。

她赶紧坐直了身体。

还好,桐生和介也在微微闭著眼睛,好像是睡著了。

她又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还好,没有流口水。

列车在一阵轻微的制动声中,缓缓停下。

高崎站到了。

这里是群马县的交通枢纽,从东京过来的新干线在这里停靠,但要回前桥市,还得去换乘在来线。桐生和介假装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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