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手术方案
又到了一周一次的术前总病例討论会。
第一外科的会议室里。
空间很大,但座次的排列却极其讲究。
最前方並排摆著三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正中间的位置,坐著西村澄香教授。
她的手边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水,桌面上千乾净净,只有一份今天会议的议程表。
左侧。
是水谷光真助教授的办公桌。
右侧。
则是武田裕一助教授的位置。
除了这三位之外。
其余所有人,不管是距离助教授只有一步之遥的讲师、还是刚入局的底层研修医,都只能坐在那种黑色的铁管摺叠椅上。
只要看一眼,自然就能明白医局的权力边界在哪。
桐生和介坐在后排靠走道的位置。
摺叠椅的坐垫有些单薄。
坐的时间久了,腰背难免会有些酸痛。
坐在他旁边的瀧川拓平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想稍微缓解一下有些僵硬的后背。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算严肃,但也不至於能閒聊。
水谷光真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那么,今天的总病例討论会正式开始。”
“关於下周的排班。”
“重中之重,是原田社长的人工全髖关节置换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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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视线落在了前排,点了点头。
“今川医生,请说明一下具体的病例情况和手术方案。”
今川织从摺叠椅上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地很好的浅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著白大褂。
不过,她刚起身,还没站直呢。
市川明夫就已经手里拿著个牛皮纸袋,小步快跑,走向了前面的阅片灯。
手脚麻利地將几张x光片和ct片插进卡槽里。
啪的一声,按下开关。
白色的背光亮起,骨骼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出来。
做完这些,他立刻退到了角落里。
低著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暗自神伤。
这本来应该是新人做的……
明明现在已经是二年目的研修医了,还是不行吗?
今川织走到了阅片灯前。
今天她没有穿高跟鞋,而是换上了一双舒適的黑色平底皮鞋。
她拿著一根前端带著红色小圆球的金属指示棒,轻轻点在了一张骨盆正位x光片上。
“患者,原田信子,六十八岁。”
“原田不动產的社长。”
“右侧髖关节疼痛伴活动受限已经有五年了。”
“最近半年症状加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日常的行走和生活质量。”
她的嗓音平稳,吐字清晰。
“大家可以看这里。”
指示棒顺著x光片上的灰白影像,缓缓滑动。
“右侧股骨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性和局部塌陷,关节间隙严重狭窄。”
“边缘有大量的骨赘形成。”
“诊断明確。”
“重度髖关节骨性关节炎,也就是典型的退行性病变。”
说白了,就是关节用久了老化磨损。
今川织停顿了一下,让眾人有时间看清影像。
市川川明夫在一旁极有眼力见地换上了另一张侧位片。
“患者之前一直接受保守治疗。”
今川织继续讲解。
“包括口服消炎止痛药、关节腔內注射玻璃酸钠,以及定期的理疗。”
“但目前来看,这些保守治疗手段已经完全失效。”
“疼痛甚至影响到了夜间的睡眠。”
她转过身,面向西村教授。
“所以,我决定为患者实施右侧人工全髖关节置换术。”
这个术式,在座的医生们都不陌生。
就像是一扇用了几十年的木门。
门轴生了锈,不仅开合困难,转动的时候还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木匠的做法很简单。
把坏掉的木头门轴直接锯掉,换上一套全新的金属合页。
医生的工作也差不多。
把已经磨损坏死的股骨头切除。
然后在原来的位置,换上一个由鈦合金或者陶瓷製成的人工金属球。
同时,把骨盆上的髖臼也用专用的銼刀磨平。
镶嵌进去一个半球形的金属杯。
这样一来,生锈的门轴就变成了一套全新的、光滑的机械关节。
“关於假体的选择。”
今川织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
“考虑到患者虽然已经六十八岁,但作为不动產公司的社长,日常活动量依然很大。”
“而且对术后的生活质量有著极高的要求。”
“所以,我计划使用非骨水泥型的生物固定假体。”
“能提供更长久的使用寿命。”
她的话音落下。
桐生和介坐在后排,听著她井井有条的敘述。
所谓的骨水泥假体,就是用一种医用的胶水,把金属关节直接粘在病人的骨头上。
好处是干得快,病人第二天就能下地走路。
坏处也很明显。
胶水用个十几年就会老化脱落,到时候再想翻修,就得把原来的胶水一点点凿出来,简直是个灾难。而生物固定假体则不同。
这种假体的表面是粗糙的多孔结构,就像是海绵一样。
把它打进骨髓腔里之后,不需要用胶水。
病人的骨细胞会顺著那些微小的孔洞长进去,最后和金属长成一体。
就像是树根扎进泥土里一样牢固。
只不过,这种长入的过程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假体不能有任何鬆动,否则骨头就长不进去了。
“我稍微打断一下。”
武田裕一助教授突然开口了。
今川织转过身来。
儘管心里希望对方能立刻自杀,但这种事情心里想想就好,表面的礼数还是得有的。
“武田助教授,您请说。”
她面上带著得体的微笑,言语里客气。
“今川医生。”
武田裕一直入正题,看了一眼手里的病人资料复印件。
“你刚才说,打算用非骨水泥型的生物固定假体。”
“患者今年六十八岁,女性。”
“这个年纪,骨量丟失是很难避免的。”
“如果强行使用生物固定,术后假体无法和骨床实现紧密结合。”
“早期的微动一旦產生,假体鬆动就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向原田社长解释?”
他这话说的,听起来,完全是在为了患者考虑,是一位严谨负责的好医生。
桐生和介撇了撇嘴。
还记得那位安田太太,这位助教授,是花了不少钱才给摆平的吧?
今川织站在阅片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