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弟?

“阿翁!您喝醉了!”

李丽质脸都白了,这辈分乱得没边了,“这是苏牧,是————是御膳房的杂役。”

“去去去!”

李渊大手一挥,差点把李丽质面前的碗给扫地上,“什么杂役?这是高人!是朕的知己!”

他用力拍著苏牧的后背,拍得砰砰作响:“苏老弟,你这手艺,绝了!你这脾气,也对朕的胃口!朕在大安宫待得都要长毛了,只有到了你这儿,才觉得还是个人,还能喘口气!”

苏牧被勒得脖子有点紧,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给李渊又倒了一碗:“老爷子言重了,就是吃口饭,喝口酒的事。”

“对!就是吃饭喝酒!”

李渊把碗往桌上一磕,酒液洒出来大半,“人生在世,不就图这一口热乎的吗?那些个规矩、礼法————狗屁!”

魏徵手里的虾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太上皇!慎言!慎言啊!”

魏徵想去扶李渊,又不敢上手硬拽,“此处虽偏僻,但也属宫禁,这般言语若是传出去————”

“传个屁!”

李渊眼珠子一瞪,指著魏徵的鼻子,“魏黑子,你少拿那套压朕!朕现在不是皇帝了,朕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老头子!怎么著?连交个朋友都不行?”

说著,李渊转头看向苏牧,眼神热切得嚇人。

“苏老弟,今儿个高兴!咱们————咱们拜个把子!以后有朕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哐当!

魏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碰翻了脚边的空酒瓶。

拜把子?

大唐的开国皇帝,太上皇李渊,要跟一个御膳房劈柴的杂役拜把子?!

这要是写进起居註里,史官的笔都得嚇断三根!

“不可!万万不可啊!”

魏徵爬起来就要去拦,“这乱了辈分,乱了纲常!若是让陛下知道了————”

“他知道个屁!”李渊一把推开魏徵,抓著苏牧的手就不鬆开,“二郎那小子要是敢废话,朕抽他!”

李丽质捂著脸,根本不敢看这场面。

完了!

全乱套了!

阿翁叫苏牧老弟,那父皇岂不是要管苏牧叫叔?自己岂不是要叫苏牧————爷爷?

小兕子正抱著那个绿色的玻璃瓶子研究,完全没听懂大人们在吵什么,只觉得阿翁现在的样子特別好玩,咯咯直笑。

苏牧倒是一脸淡定。

反手握住李渊的手,还摇了两下。

“行啊老爷子,承蒙你看得起。”

苏牧把碗里的酒一口乾了,“不过咱这儿是小本生意,拜把子归拜把子,这酒钱菜钱,您老以后得多带点。我不赊帐。”

魏徵嘴角抽搐。

这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在惦记菜钱?

“哈哈哈哈!”

李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苏牧,“好!就要这个爽快劲!钱算个屁!明日朕让人把大安宫那几箱子金器全给你搬来!”

月上中天。

御膳房后院的笑声、碰杯声、还有李渊那跑调的秦王破阵乐哼哼声,顺著夜风飘出去老远。

此时此刻。

皇城最高处,观星台。

——

夜风呼啸,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李世民背著手,孤零零地站在栏杆旁。

身后的小几上,放著一盘冷掉的蒸饼,还有一碗早就没了热气的羊肉羹。

那是尚食局按著时辰送来的宵夜,一口没动。

他眯著眼,眺望著远处御膳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隱约还能看见几缕白烟升腾,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热闹、那种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却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李渊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笑声,隔著这么远都能隱约分辨出来。

李世民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硬得像石头的蒸饼。

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干、涩、冷、硬!

嚼在嘴里全是渣子,咽下去喇嗓子。

“真热闹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把剩下的半块蒸饼扔回盘子里。

秋风一吹,他紧了紧身上的龙袍,突然觉得这巍峨的皇宫,这至高无上的皇权,竟是如此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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