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的事情有了门路,菌类就好说了。

京城这时候的私营饭店可不少,找了几家客流量大的,跟老板说明来意,对方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白山的蘑菇,能谈妥那也是个招牌了。

再度跑到邮电局,把大致情况给二叔发了一通电报。

这次他没想著省钱,主要怕太简短的说辞,被理解错就不好了。

下午上班前来到单位,人还没进办公室就被主编张克群叫了过去。

想想自己最近好像也没作什么妖,当下把心放回了肚子。

“头儿,你找我?”

“谢教授,您也在啊。”

办公室里,张克群和谢寧身前都放著茶杯,二人对坐著谈笑风生。

张克群冲他摆摆手:“叫你过来是谢教授找你有事。”

他看向燕大的老教授,有些想不明白这位找他能有什么事。

“你那篇《孽债》我看了,一部植根於知青文学传统,並在题材、视角和手法上有所突破与创新的新现实主义小说,写出了那个时代,也写出了这个时代。

“您谬讚了,我也是適逢其会。”

谢寧摆了摆手:“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我们文学系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看法。”

他说完带著点期盼,望著陆由甲:“有没有想过去燕大开一场座谈会?”

“我?座谈会?”他指了指自己鼻子,有些不敢置信。

“不愿意?”

小陆同志苦笑两声:“您老就別开我玩笑了,我一高中毕业,给一群大学生开座谈会,讲什么啊?”

这不是他妄自菲薄,八十年代的燕大確实是讲座的盛宴,几乎每晚都有数个讲座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开讲。

可这是八十年代啊,不是那种拍个好电影就能去燕大讲的九十年代。

最关键的是燕大那些讲座的讲师可没有一个普通人。

讲尼采的周国苹,博士。

讲海德格尔的陈嘉影,博士。

讲庄子的陈鼓英、讲创作的聂华苓无一不是名校出身。

自己去讲什么?讲怎么他妈没考上燕大啊!

“你能讲的很多,可以讲诗歌的创作,可以讲对寻根文学的思考,甚至可以讲新写实主义的出现意义,甚至可以讲自己对新知青文学的理解。”

“《面朝大海》《小圣贤庄》《狗日的粮食》《孽债》,这些小说哪一篇不是在文坛引起了广泛討论?”

陆由甲被老教授说的一阵心潮澎湃,嘴里不自觉地念叨。

“原来我已经这么牛逼了吗?”

张克群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旁边谢教授倒是笑得开怀。

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锐气,谦让是一种美德,认不清自己的谦让那就有点装逼了。

“明早九点,阶梯教室。具体讲什么,你自己思考,前提你知道的。”

送走谢教授,重新回到办公室的张克群看著沉思的陆由甲,第一次觉得这草包现在大发了。

燕大演讲啊,他快五十了,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明天讲些什么,心里有想法吗?”

陆由甲摇摇头,这玩意跟写书一样,哪能瞬间就有想法呢。

张克群敲了敲桌子:“你要讲的具体內容我不管,不过別忘了你是从《青年文学》出去的,口號说一遍。”

“与青年同行,以青年的视角关注现实;与文学同行,以文学的姿態参与人生。”

“滚吧!”

编辑部是藏不住秘密的,没多久不光他们办公室,整个中青社都知道了陆由甲要去燕大开座谈会的事。

跑过来道喜的,给他出主意让他讲什么的,连社长都过来拍著他肩膀狠狠勉励了几句。

在中青社本就挺受大家关注的陆院长,现在风头更是无两。

大杂院,陆家。

老妈江婉从他嘴里听说要去燕大开座谈会。

手中的饭碗都哐当一下掉在桌面上。

那可是燕大啊!

“好儿子,妈从小就知道你往后肯定有出息。”

小陆同志老脸一黑,从小这个词让他感到来自老娘的深深恶意。

“不行,你们爷俩先吃,我得出去一趟。”

江婉扔下这句话,还没吃完的饭也不吃了,三步化作两步走到中院。

向著吃过晚饭聚在一起刷碗的妇女走过去。

“小陆妈,吃过了?”

“王姐,你咋知道我儿子要去燕大开讲座啊。”

“啥讲座?”

“对对对,就是燕大教授亲自邀请他的,这孩子也是,都没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估计老妈自己都没注意,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下巴不自觉地上扬,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在大杂院转了一圈后,確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听到了儿子要去北大开座谈会的消息,这才满意地仰著下巴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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