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学党之爭,薪火谋划(求月票)
第142章 学党之爭,薪火谋划(求月票)
【六社相印】。
並非如【天元】那般高悬头顶,亦不如【万民念】那般宏大浩瀚。
它静静地悬浮在头顶的一侧,正如那六枚实体的法印一般,並不张扬,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稳固。
苏秦的神念轻轻触碰那行文字。
一股玄奥的信息流,顺著神念的触角,毫无阻碍地淌入心间。
【敕名:六社相印】
【神通:通衢】
【效用:持此敕名者,於二级院年终大考之中,日常考评”一栏,默认满分。
且二级院六大紫幡学社(除薪火社外),视同自家”,禁制全免,来去自由。】
苏秦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日常考评————满分?”
他在心中低语,咀嚼著这几个字的分量。
大周道院的考核体系,严密而繁琐。
年终大考,並非一锤定音。
它分为“大比”与“日常”两部分。
大比考的是修为战力,而日常考的则是资歷、任务完成度、以及对道院的贡献。
对於绝大多数学子而言,这“日常分”是需要靠著日復一日地接取任务、熬更守夜地巡逻、一点一滴地积攒工时,才能勉强凑齐的。
那是水磨工夫,是耗费光阴的巨坑。
多少惊才绝艷之辈,因为闭关修行而疏忽了琐事,导致这一栏分数不够,最终在年考中折戟沉沙。
可现在————
这道敕名,直接將这个足以困住无数人的泥潭,给填平了。
“默认满分————”
苏秦心中暗忖:“这意味著,从今往后,我不必再为了那些琐碎的杂务浪费哪怕一息的时间。”
“我可以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修行的正途上来。”
这不仅仅是特权。
这是时间。
是比灵石、丹药更为宝贵的,属於修士的“净时间”。
“看明白了吗?”
身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苏秦的沉思。
王燁依旧倚在门框边,嘴里那根草茎不知何时又换了个方向。
他那双半眯著的眸子,似乎並未看向苏秦,而是透过那渐渐暗淡的天光,注视著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规则流动。
“这道敕名,没有杀伐之力,也没有护身之能。”
王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点拨:“但它却是这二级院里,最“重”的一道敕名。”
苏秦转过头,看向王燁,眼中带著一丝探询。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圈,指了指周围那还未散去的人群,又指了指苏秦眉心的位置:“万愿穗聚的是民愿”,求的是下层基础的稳固。
“而这六社相印————”
王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聚的是势”。”
“是这二级院里,除了教习之外,最有权势、最有话语权的那一小撮人的认可”。”
“想要凝聚这道敕名,关键点不在於你有多强,也不在於你有多富。”
“而在於————”
王燁的目光变得深邃:“在於——“知名”。”
“在於让这制定规则的人,承认你是那个规则之外的“特例”。”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和我们的【万愿穗】,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前者是百姓把你架在火上烤,逼著你成神。”
“后者是权贵给你搭好了台子,请你上去唱戏。”
“这就是名望的具象化。”
苏秦听著这番剖析,心中豁然开朗。
名望。
在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里,名望从来都不是虚无縹緲的东西。
它能化作愿力,能化作敕名,能化作实打实的修行资源。
今日这六社齐至,送上法印,看似是给足了面子。
实则,是他们共同在苏秦身上,下了一道“注”。
他们用这“满分”的特权,换取了苏秦这个“变量”对他们各自学社的一份香火情。
“受教了。”
苏秦微微頷首,神色恢復了平静。
他並不排斥这种交换。
相反,他很清楚,这是他通往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
“行了。”
王燁见苏秦悟透了其中的关节,便不再多言。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大袖一挥:“戏也演完了,礼也收了。”
“走吧,回青竹幡。”
“今晚你搞出这么大动静,怕是有人要睡不著觉了。”
说罢,他也不等苏秦,双手背在脑后,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子,晃晃悠悠地向著来路走去。
苏秦笑了笑,也不再停留。
他收起那悬浮的六枚法印,整理了一下衣冠,跟在王燁身后,缓步离去。
夕阳的余暉洒在两人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然而。
人虽走了,场却没散。
百草堂外的广场上,数百名学子依旧佇立在原地。
他们看著那两道逐渐消失在山道转角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海啸的洗礼,虽然海浪已经退去,但心头的那份震颤与余悸,却始终无法平息。
风,捲起地上的尘土。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凝固的气氛,瞬间鬆动,化作了无数道复杂至极的嘆息。
“六社相印————那可是六社相印啊————”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生,眼神呆滯地望著苏秦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我在二级院待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以前也就是听说某位即將结业的师兄,能得到两三家学社的青睞,那已经是了不得的荣耀了。”
“可这位苏师兄————”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一种认知被顛覆后的荒谬感:“不仅六社齐至,甚至连那最难缠的万法社、最神秘的天机社,都主动送上了门。”
“这哪里是新生?”
“我甚至都快以为这是保送三级院的师兄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是一脸的苦涩:“谁说不是呢?”
“咱们为了那点日常分,天天起早贪黑,去药田里除草,去兽栏里餵食,累得跟狗一样,也不过勉强混个及格。”
“可人家————”
那人指了指空荡荡的石阶,语气酸得像是吞了一颗柠檬:“直接满分。”
“而且是—默认满分。”
“这就是命啊————”
这种赤裸裸的差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如果说之前苏秦拿天元、入前五十,还可以说是天赋与运气的结合。
那么此刻这【六社相印】的出现,就是彻底宣告了一个事实——
苏秦,已经不再是和他们在一个层面上竞爭的同窗了。
他已经跳出了那个名为“规则”的圈子,成为了那个制定规则、或者说被规则所优待的人。
而在这复杂的人群最前方。
有几道身影,显得格外沉默。
李长根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口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唯有那双总是眯著的老眼,透过眼缝,静静地自送著苏秦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在他身旁。
是早在前几届月考中便已晋升为入室弟子的楼俊宏与程乾。
这两位,曾是百草堂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佼佼者,平日里即便谦逊,骨子里也有著几分身为“先行者”的矜持。
但此刻,两人手中的摺扇都已合拢,脸上的表情浮现著罕见的茫然。
“半个月————”
楼俊宏轻轻摩挲著扇骨,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旁人求证:“从入门,到身兼六社,再到这满分的敕名————”
“仅仅半个月。”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程乾,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程师弟,咱们当年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熬了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
程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发直地盯著地上的青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觉得日子挺慢,每一步都挺难。”
“可现在看著他————”
程乾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忽然觉得,咱们以前走的路,好像跟他走的,不是同一条道。”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嫉妒愤恨。
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就像是看著一只飞鸟掠过头顶,行人只会驻足观看,而不会想著去追。
“唉————”
一直没说话的李长根,此时轻轻嘆了口气。
按规矩,他是新晋,理应尊称这两人一声师兄。
但或许是年龄的缘故,又或许是那份独有的、属於老农般的沉稳,让他在这一刻显得並未那么动摇。
他侧过身,看著这两位比自己年轻许多、却一脸恍惚的师兄,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温吞的笑意。
“两位师兄。”
李长根的声音平缓,慢吞吞的,透著一股子看惯了秋收冬藏的淡然:“別看了。”
“人和人的缘法,是不一样的。”
“咱们修的是树,扎根泥土,一年长一圈,求的是个稳字,虽慢,但踏实。”
李长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苏秦离去的方向:“但他修的是风。”
“风起於青萍之末,却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咱们是地里刨食的,他是天上走的。”
“各走各的道,没什么好比的。”
楼俊宏和程乾闻言,身子微微一顿。
两人沉默了片刻,隨即对著这位年长的“师弟”拱了拱手。
神色间的茫然散去了些许,多了一份无奈的释然。
是啊。
何必去比呢?
那是自寻烦恼。
只是————
当楼俊宏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空荡荡的山道时,眼底的那一抹复杂,却始终挥之不去。
“李师弟————”
楼俊宏忽然低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在场几人都感到心头一沉的问题。
他的语气並不激烈,反而带著一种近乎冷静的推测:“你说————”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
“咱们这位苏师弟————”
“该不会————”
楼俊宏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黄昏的寧静:“该不会————咱们在这二级院里苦熬了二年、三年,还没摸到那三级院的门槛————”
“他这个刚进门半个月的新人————”
“反而要走到咱们前面去了吧?”
这个问题一出。
李长根脸上的那抹温吞笑意,缓缓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说修仙路漫漫,越往后越难,三级院的门槛那是天堑,哪有那么容易跨过。
可是————
看著那还残留著六色灵光余韵的广场。
回想著那个少年从容离去的背影,以及那两道足以载入史册的敕名。
李长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淡淡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他在这二级院待了三年,从普通弟子熬成入室弟子,自问勤勉,自问不输於人。
可如今————
面对那个如彗星般崛起的少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光阴————
似乎————
真的可能————
跑不过人家这半个月的起步。
“这————”
李长根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转过身,步履略显蹣跚地向著自己的洞府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与认命。
只有一声极轻的嘆息,散在风里:“这世道————”
“当真是————让人没处说理去啊。”
青竹幡,夜色如水。
精舍之內,烛火已残。
苏秦盘膝坐於蒲团之上,目光在那行崭新的【六社相印】敕名上停留许久,隨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面前案几上摆放的那六枚法印之上。
他拿起那枚代表【陈门社】的紫檀木牌,指腹摩挲过上面刻著的“陈鱼羊”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陈鱼羊————”
苏秦低声自语。
他那日去紫云顶拜访后,只知陈鱼羊是食味轩的怪才,是灵厨一脉的领军人物,是薪火社的成员。
可如今,这枚代表著【陈门社】社长权力的木牌,却明明白白地署著他的名字。
苏秦放下木牌,又拿起了那枚金灿灿的【聚宝社】金令,上面刻著“蔡云”二字。
“蔡云师兄是聚宝社社长,陈鱼羊师兄是陈门社社长————”
苏秦的目光微动,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紫云顶石室內的场景。
陈鱼羊与蔡云谈笑风生,关係莫逆。
“还有这几枚————”
苏秦的目光扫过剩下四枚陌生的法印。
【万法社】——丁洛灵。
【研吏社】——顾池。
【真傀社】——莫白。
【天机社】杜望尘。
除了杜望尘,苏秦对其他几个名字都很陌生。
但他並不傻。
今日这六家学社齐至,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给出的头衔都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全是“客卿”、“供奉”这类位高权重却又相对自由的虚衔。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王师兄。”
苏秦终於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正把玩著酒杯、一脸似笑非笑的王燁,轻声开口问道:“师弟有一事不明。”
“今日这六社齐至,声势浩大。
但我观这六家学社,平日里似乎並无太多交集,业务更是天南地北。”
“为何今日————会如此默契?”
苏秦指了指桌上的法印,目光锐利:“尤其是陈鱼羊师兄与蔡云师兄。
那日我在紫云顶,见他们二人在那“薪火社”的石室中相处隨意————”
“这薪火社————与这六大紫幡学社,究竟是何关係?”
“还有这几位我未曾谋面的社长————”
苏秦顿了顿,试探著问道:“他们————是否也与那“薪火社”有关?”
王燁听著苏秦的分析,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最后发出一声轻笑。
“啪。”
他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那一脸的懒散劲儿收敛了几分,看向苏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讚赏。
“不错,脑子转得挺快。”
“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头冲昏头脑,还能从这蛛丝马跡里看出点门道来。”
王燁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堆法印,语气隨意地揭开了这二级院顶层最大的秘密:“既然你问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你猜得没错。”
“除了那个神神叨叨、独来独往的【天机社】杜望尘之外————”
王燁的手指在【万法】、【真傀】、【研吏】三枚法印上依次点过:“这丁洛灵、莫白、顾池————”
“再加上陈鱼羊和蔡云。”
“他们五人,不仅是各自学社的社长。”
“更是那——【薪火社】的核心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