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观察团。不是突击队,不是清剿编组。观察。”

內卫班长低头翻了两页,后退了一步。

高世峰站在原地没动,但他身后剩余的四个內卫已经有两个把枪口从斜下四十五度挪到了正下方。

场面僵了三秒。

高世峰把那张文件折好放回口袋。转身时,皮鞋钉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李援朝。”

他没回头。

“火龙小队是军委直属,这份处分报告我会同步递交。你的临场处置权保得了他今天,保不了后面每一天。”

脚步声远去,电梯门关合的闷响隔了十几秒才传过来。

走廊安静下来。

李援朝退后两步,隔著一米多的距离看向张伟。

张伟靠在墙上,浑身是血,装甲碎片掛在身上叮噹作响,左臂的螺旋纹路在日光灯下泛著不属於人类的光泽。他的右拳压在身侧,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受伤后无力展开的握姿。

李援朝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有庆幸。活著回来了,两个人都活著回来了,这比他在信號中断那几十分钟里推演过的大多数结局都好。

但也有別的。

“能站起来吗?

“能。”

“七层战略指挥室。医疗组跟著。你边治边说。”

张伟撑著墙站起来,膝盖打了个弯差点没稳住。一个参谋上来想搀,被他用肩膀顶开了。

右拳自始至终没有打开过。

战略指挥室。

王华鼎和赵利民已经坐在长桌两侧,面前的全息投影还残留著天谴號最后传回的数据碎片。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一不是疲倦的那种不好,是被现实反覆踩过认知边界之后的那种空白。

张伟坐在桌头的椅子上,一个医疗兵在处理他左臂的外伤,另一个在给他掛可携式营养液。他右手搭在大腿上,拳头半松不松,晶片被他在走过来的路上转移到了作战裤的內侧暗袋里。拉链是坏的,他用凝固的血把袋口黏住了。

“从头说。”李援朝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张伟从天谴號突入先锋舰讲起。与守护者的临时结盟、三角对峙、大卫现身、断路器被激活—讲到这里的时候赵利民的笔尖在记录板上戳了个洞—一林晚承受的折磨、假意交出创世蓝图、反向灌输精神病毒。

完美体被策反。控制链崩溃。大卫启动自毁。

逃离。

每一段都有细节,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让医疗兵换纱布。

讲到大卫自称是lv—223始祖病毒原始码破译者的时候,整个指挥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王华鼎的手停在半空,拿著咖啡杯悬了足有五秒。

赵利民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把记录板推到一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你是说————张伟身上的异变能力,包括骨刃在內””

“大卫的原话,他丟弃的初代测试样本,意外激活。”

赵利民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双眼没有了往日研究课题时的兴奋,只剩下一种很深的、不知道该归类为敬畏还是恐惧的东西。

“那个断路器呢?”

这是李援朝问的。

“大卫从林晚颈后剥离出来,拿在手里想做什么东西的材料。后来自毁爆炸,先锋舰反应堆约束场解除”

张伟的语速没有变化。

“没了。”

两个字。乾净、平整。

李援朝看著他,没有追问。

沉默了大约四秒。

“林晚现在什么情况?”张伟先开了口。

王华鼎终於放下咖啡杯,把面前的一组数据图錶转向张伟的方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標註,张伟只看得懂最上方的心率和血压两行数字。

“手术已经结束,腹部贯穿伤缝合,臟器损伤可控。但”

王华鼎的手指划到第三组图表。

那是一张细胞显微切片的放大图。

“她体內的细胞结构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持续性变化。之前在p星吸收古神本源能量修復骨折后残留的冰蓝色纹路,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在向深层组织扩散。”

他又调出一张对比图。

“更关键的是这个。”

屏幕上是林晚颈后的医学影像,断路器被剥离后留下的那个微型接口一金属与生物组织的结合处,本该是一个需要清创缝合的伤口。

但影像显示,接口周围的细胞正在主动包裹残留的微型金属触点,形成一种既非疤痕组织也非正常细胞的全新结构。

赵利民俯身凑近屏幕。

“这些细胞对外部能量的亲和指数是正常人体细胞的四十七倍。换句话说”

他直起身,推了一下眼镜。

“断路器炸弹拆走了,但它留下的那个接口,反而成了她体內异变的稳定锚点。没有这个锚点,古神能量对人体细胞的改造会像脱韁的马,往不可控的方向跑。有了它——”

王华鼎接过话头,两根手指在影像上点了点那个不足一厘米的金属残留。

“林晚正在变成一种全新的————能量亲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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