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歌,残阳如血,从广文殿破碎的窗欞里泼洒进来。

泼进来的残阳,將广文殿染成了一座巨大的、正在流血的坟墓。

將满地扭曲的尸体,將那些鎏金的蟠龙柱,將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临死前的胭脂色。

蟠龙金柱是墓碑,满地尸骸是祭品,高高在上的龙椅,是神祇冰冷的祭台。

殿內很空,空得只剩下血腥气和那不肯断绝的丝竹声。

那曲子唱的是《忆长安》。

可长安早已是前朝旧梦,如今只是一首催命的哀歌。

歌声滑过尸体,舔舐温热的血,钻进每一个还活著的人的耳朵里。

像是在问。

为何,还不死?

伶人已经死了。他们手中的匕首,还滴著铁鷂甲士的血。

可他们的胸膛,却被更长的铁戟贯穿。

无常。

鬼。

终究,还是杀不过人。

裴麟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大口混著铁锈的血。

他看著那些悍不畏死,不断从殿外涌入的铁鷂,看著那些刚刚还在並肩作战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的心在往下沉。

沉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郭从谦脸上的油彩,像是涂在一张死人皮上。

油彩下,已没有血色。

他手中的软剑,已经卷了刃。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他的人,他的剑,他的一切,在怪物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错了。

他错估了李存勖。

错估了这位帝王,对这座皇宫的掌控。

更错估了,这位帝王对死亡的漠然。

铁菩提已被血浸泡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手中的佛珠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声沉闷的骨裂。

可人是杀不完的。

他们就像蝗虫。

死一个,补两个。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铸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鏘!”

郭从谦手里的软剑,被两柄长戟死死架住。

他的剑法已经乱了,心也乱了。

第三柄长戟直刺他的心口。

完了。

郭从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甚至能闻到,那戟尖之上带著的死亡的铁锈味。

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

这一齣戏,他还没唱到最精彩处,就要落幕了。

可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的,带著浓郁尸臭的风,毫无徵兆地从殿外颳了进来。

烛火狂舞,如群魔乱舞。

像是被这阵风掐住了喉咙。

“吱呀——”。

那不是乐声。

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那柄即將刺穿郭从谦心臟的长戟,停住了。

不是持戟的人想停。

而是一只手。

一只焦黑的,如同鬼爪的手,从它主人的背后伸出,死死地攥住了戟杆。

持戟的铁鷂甲士全身一僵,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听见了自己骨头里发出的哀鸣。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那只鬼爪,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精钢铸就的戟杆,竟被那只鬼爪,硬生生捏断。

爪子的主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

是一具被烧得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焦尸。

身上还冒著青烟,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洞里没有眼睛,只有比黑暗更深的虚无。

它就那么僵硬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嗬嗬”

它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声。

然后。

它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这具看似脆弱的焦炭,爆发出了一种神魔辟易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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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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