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身上那份异样的死寂。

她那只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尖的敲打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那不紧不慢的韵律。

只是这一次,她的指尖似乎比先前更凉了些。

一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那根被点燃的线香,就那么一点一点地燃烧著,像是一条无声的虫子,在啃噬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耐心。

没有人出价。

赵九身后的女子,也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整座洞穴,静得像一座巨大且还没来得及封土的坟。

只有那微弱的烛火,在黑色的石台上孤独地跳动著,映不出半点人影。

终於,香尽。

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再一次將所有的一切都囫圇吞下。

可这一次与先前截然不同。

竟是罕见的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整个洞穴里,上百道沉凝的气息,依旧蛰伏在原地,纹丝不动。

赵九的心,沉得更快了。

他明白了。

这金银洞里,处处是规矩,处处也是门道。

有没有人离席,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信息。

这意味著,在场的所有人,对这份价值五百万贯的秘密,都有著非同寻常的兴致。

他们不出价,不是因为囊中羞涩。

而是在等。

等一个敢於第一个伸手吃螃蟹的蠢货。

或是在等一个他们真正想等的人,主动露面。

或是真的和那个中年人所说的一般,没有人出手。

片刻的死寂之后,烛火第三次亮起。

这一次,出现在石台上的,依旧是一张纸。

纸上,写著四个字。

赵九身旁的少女,再一次在他耳边,用那梦囈般的嗓音,低语道:

“这第二个人,是耶律质古。”

赵九的眉头,终於几不可察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耶律质古?

怎么会有人来这里,打听她的消息?

是谁在打听?

想到这里,赵九想到了更加深的问题。

金银洞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它的背后,又站著怎样一尊庞然大物?

这消息,又有几分可信?

一个个疑问,像一条条吐著信子的毒蛇,在他心头盘绕越收越紧。

可这些问题,没有人会回答他。

至少眼下不会。

第三次暗拍,同样在一种诡异的沉寂中结束。

那道虚无縹緲,不辨男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半场,到此为止。”

“各位可往別处稍作歇息。”

“一个时辰之后,另有藏品。”

话音落下。

那黑暗的洞穴里,终於有了些许响动。

是衣袂摩擦的声音,是脚步挪动的声音,轻微,却密集。

人们开始退场了。

那只一直搭在赵九胳膊上的手,忽然向下一滑,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那女子的手,很凉,很软。

“公子,请隨我来。”

她牵著他,朝著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赵九没有挣扎,任由她领著。

他確实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指引方向的物事,周遭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光源。

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崎嶇不平。

他能感觉到他们在往下走,像是要走进这座山的山腹最深处。

“此处,便要一直如此黑下去么?”

赵九终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將自己的眼睛、性命,都交到別人手上的感觉。

“不错。”

女子的回答,乾脆利落。

赵九愈发觉得蹊蹺:“那你,又是如何视物寻路的?”

他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前方那只牵著他的手,猛地一僵。

女子停下了脚步。

黑暗中,他能听到她那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那股愈发浓郁的兰花香。

她似乎是回过了头,正对著他。

“为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在听一件天底下最匪夷所思的奇闻。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找不到路呢?”

她那空灵的嗓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公子。”

她奇怪地问道:“你看不到么?”

赵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眼睛还在。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投下了一块万斤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她能看见,自己却看不见?

难道这金银洞里坐著的都不是寻常人?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没有再多问,只是重新牵起他的手,领著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快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那少女的脚停了下来,然后推开了一扇门。

赵九內心终於开始不安了起来。

如果在这个地方和任何人交手,他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女子將他带到一扇石门前,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女子鬆开了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黑暗中赵九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他能听到她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勾人。

“公子。”

她笑著问他:“是要在此处歇著”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情人之间最亲密的耳语,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还是做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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