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被扒开。

露出的,却不是赵九。

而是一具早已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穿著铁林军的鎧甲,手里还握著半截断矛。

苏轻眉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不是他。

那他在哪?

苏轻眉站直了身子,环顾四周。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天地好大,大得让人绝望。

这废墟好空,空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

一缕微弱的反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光不是来自火,也不是来自天上的太阳。

而是来自……废墟的边缘,一块尚未完全坍塌的墙角下。

苏轻眉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了过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

她看清了。

她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一把剑。

一把插在焦土之中的剑。

剑身通红,那是被烈火长时间焚烧后的顏色,尚未完全冷却。

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烧没了,露出了里面的铜胎,但那个独特的吞口,那个隱隱有著龙纹的剑鍔……

那是龙泉剑。

那是赵九从不离身的剑。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插在那里,剑身没入土中一半,微微倾斜。

就像是一个倔强的战士,哪怕肉身已毁,脊樑已断,也要用这最后一口气,替它的主人站完这最后一班岗。

而在剑的旁边。

没有尸体。

只有一滩早已乾涸、变成了黑紫色的血跡。

以及……

半本被烧得只剩下封面的书。

那封面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被火舌舔舐过的字跡。

——天下太平。

“啊——!!!”

苏轻眉终於崩溃了。

她跪在那把剑前,双手死死地抓进滚烫的泥土里,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的一声悲鸣。

这把剑在这里。

这就意味著……剑的主人……

风雪,再次落下。

落在苏轻眉颤抖的背脊上,落在那把通红的龙泉剑上。

发出“嗤嗤”的声响。

像是剑在哭。

又像是这该死的世道,在嘲笑这无谓的牺牲。

……

皇城里的雨,似乎永远都洗不净这地上的脏。

耶律德光还坐在崇元殿的那张龙椅上。

一夜未眠。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嚇人。

大殿外,跪满了人。

有铁林军的將领,有六部的官员,还有那些昨夜见风使舵、此刻却嚇得瑟瑟发抖的皇亲国戚。

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知道,变天了。

那座压在他们头顶几十年的神塔塌了。

那个掌控著大辽神权、甚至连皇帝都要让她三分的太后,此刻正把自己关在寢宫里,据说已经砸碎了所有的瓷器。

而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號称陆地神仙的大国师朵里兀……

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陛下。”

那个老太监迈著碎步走了进来,手里托著一个盘子。

盘子里,放著一块烧得变形的铁牌。

那是神苑守卫的腰牌。

“神苑那边……清理出来了?”

耶律德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看那块牌子,而是盯著自己的手指。

“回陛下,清理出来了。”

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神苑……已经平了。除了……除了几个躲在地窖里的人,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耶律德光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那赵九呢?朵里兀呢?”

“没找到。”

老太监把头磕得咚咚响:“那一带的火太大了,地基都烧化了。铁林军挖地三尺,只……只找到了一把剑。”

“剑?”

“是一把汉剑,插在废墟里,还在发烫,没人拔得出来。”

耶律德光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著那还在冒著青烟的方向。

一把剑。

只有一把剑。

“哈哈……哈哈哈……”

耶律德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一个赵九!”

“好一个无常寺!”

他不知道赵九是死是活。

但他知道,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那个名为神权的枷锁,隨著那把剑的落下,彻底碎了。

不管赵九死没死,他都帮自己做成了这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传朕旨意。”

耶律德光收敛了笑意,那一瞬间,属於帝王的威严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神苑走水,乃天灾。大祭司与国师为祈福大辽,以身殉天,追封……护国神师。”

“另,封锁神苑废墟,任何人不得靠近。”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把剑……就留在那儿。”

“谁也不许动。”

那是赵九留下的墓碑。

也是他耶律德光这一生,最想要铭记的一个警钟。

告诉他,这世上,真有那种可以凭一己之力,把天捅个窟窿的人。

……

神苑废墟。

苏轻眉的手已经被烫得全是水泡,但她依然紧紧地握著那把龙泉剑的剑柄。

她想把它<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

带走它。

就像带走赵九一样。

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把剑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別拔了。”

身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

雪飞娘背著耶律质古走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修整,加上苏轻眉之前的金针续命和朱珂留下的那个蛊,耶律质古的气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然虚弱得无法行走。

“这把剑,在等它的主人。”

雪飞娘看著那把红色的剑,眼神里满是敬畏。

“主人?”

苏轻眉惨笑一声,鬆开了手:“它的主人……恐怕已经……”

“没有尸体,就是活著。”

雪飞娘打断了她,语气坚定得近乎执拗:“九爷那样的人,就算是阎王爷想收他,也得崩掉两颗门牙。没见到尸体,我就不信他死了。”

苏轻眉愣了一下,看著雪飞娘那双坚定的眼睛。

是啊。

没见到尸体。

那个混蛋……那么狡猾,那么惜命。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也许……也许在塔倒塌的前一刻,他逃走了?

也许是被那个朵里兀带走了?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人只要活著,就总是需要一点希望来骗自己的。

“你说得对。”

苏轻眉擦乾了眼泪,站了起来。

她看著那把孤傲的剑,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死,这剑就不拔。”

“我就当他……只是去远游了。”

“走吧。”

苏轻眉转过身,不再看那片伤心地。

“去哪?”

雪飞娘问。

“回无常寺。”

苏轻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笔帐,还没算完。唐王死了,天下乱了,赵九虽然不在了,但无常寺还在。”

“我们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一行人,带著满身的伤痕,带著那个沉重的黑铁箱子,在那漫天风雪中,缓缓离开了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废墟。

只有那把龙泉剑。

依然插在那里。

通红的剑身在风雪中渐渐冷却,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

但那股子冲天的剑气,却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经久不散。

(第一卷,完)

《十国侠影》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

活成南宋老不死

佚名

斗罗:同步斗气,炎帝降临

佚名

斗罗:真凰临世,吾即炎帝!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