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奥斯佛利稍稍挺直了腰板。

虽然刚才心里还在发虚,但法丽丝的话让他找回了一点自信。

没错。

他年轻,英俊,武艺高强。

而对面那个,只是个又老又丑又胖的废物。

怕什么?

“所以。”

法丽丝衝著巴尔曼挥了挥手,仿佛在打发一个僕人:“你自己滚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的事情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还能继续当你的金袍子!”

“否则,我就去柯里昂大人面前请求他革除你的职务,蠢货!”

见法丽丝如此强势,奥斯佛利也適时地站了出来,挺起胸膛:“巴尔曼爵士。”

他声音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请出去吧,这是法丽丝夫人的命令,別逼我动手。”

说著,奥斯佛利拔出配剑,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寒光。

巴尔曼看著那柄剑,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脑袋瞟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只见法丽丝脸上带著得意无比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见状,巴尔曼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奥斯佛利开始不耐烦了。“喂!你到底..

“”

被他这么一催,巴尔曼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发福鬆弛,满是皱纹的脸上,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却似乎一瞬间没了酒气,变得无比犀利。

其中蕴含的杀意,让奥斯佛利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动手吧,爵士。”

“让我们像两个真正的骑士一样,为了某个女人,开始这场毫无荣誉可言的决斗。”

巴尔曼说著,同样拔出剑刃。

烛光下,儘管老骑士握剑的姿势十分彆扭,但剑身却纹丝不动。

这气势让奥斯佛利感到些许心虚,但看到巴尔曼那一身至少一百五十磅往上的肥肉,又紧紧握住剑柄。

干!

怕什么,老子快比他年轻三十岁了,难道连这么个终日只知道喝酒的老傢伙都打不过吗?

这么想著,奥斯佛利咬紧牙关,提著剑刃便冲向巴尔曼。

即使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剑术並算不得多么优秀,但对手年老体衰又满身酒气,至少......应该......肯定能贏!

然后...

他满怀信心的一剑便被巴尔曼直接侧身躲过,同时伸出右手,握住了奥斯佛利握剑的手腕。

轻轻一扭。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奥斯佛利惨叫一声,手里的剑脱手,当哪一声落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那只手又动了。

剑光一闪。

奥斯佛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这一刻。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巴尔曼身上,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沾满了猩红血跡,几缕金黄髮丝微微垂下。

“爵士,你的剑术一塌糊涂。”

隨著巴尔曼话音落下,法丽丝站在原地如遭雷劈。

她亲眼看著奥斯佛利的尸体滑倒在地,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俊美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

然而月光下,巴尔曼站在那里握著剑,金色的头髮上沾染些许血液。

透过低垂的髮丝,她似乎能够看到对方碧绿的眼睛,在脑海中与二十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俊朗骑士渐渐重合。

那年夏天阳光灿烂,巴尔曼骑著白马穿过君临的大街小巷,金髮飘扬,银甲闪耀。

她坐在马车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偷看他。

那时候,他是王领最英俊的骑士,而她却是整个君临长相最丑陋的贵族长女。

而如今那个英俊骑士变得又老又胖,她引以为傲的年轻情人,却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便被直接斩杀。

突然,法丽丝好像明白了什么。

骑士没有死。

骑士还是那个骑士。

变了的,是自己。

“不!”

回过神来的法丽丝浑身发抖,整个人不断往后退撞在梳妆檯上,畏惧地连连摆手:“你.....你別过来.....我只是....只是犯了很多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见妻子这狼狈的样子,巴尔曼只是盯著看著她看了数秒,然后没有任何一句废话,扔下剑刃便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法丽丝愣住,似乎没想到巴尔曼会走得这么干脆。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妻子。”

巴尔曼踏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史鐸克渥斯堡是你的,领地和头衔也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

“但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

说完,他便直接向外走去。

独留下法丽丝站在原地,看著他缓步离开,然后便腿一软,后怕地整个人滑坐在地上,脑海中却满是巴尔曼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

他......他打算把事情说出去?

法丽丝咬咬牙,眼睛正好瞥到地上巴尔曼临走时扔下的那柄长剑。

他会说的。

她心中不断重复著,似乎在说服自己。

他一定会说的。

那个该死的混蛋,他会告诉柯里昂.......告诉金袍子,告诉所有人她做了什么!

不。

不能这样!

深吸一口气,法丽丝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躡手躡脚地快步走出门外。

走廊里很黑。

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惨白的路。

巴尔曼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

法丽丝跟在后面,握紧剑刃一步一步靠近。

一步.....一步...

突然,巴尔曼没来由地停了下来,仰著头看向走廊尽头那幅画像。

那是史鐸克渥斯家族的第一任家主,那张脸长得和法丽丝一模一样,像一条鱼。

好机会!

法丽丝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向前衝去。

噗呲!

毫无预兆,长剑刺进巴尔曼的后腰,但由於法丽丝的力量不大,只是刺进去两寸左右,並没有贯穿。

剧痛让巴尔曼的身体僵住,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妻子。

法丽丝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手上甚至继续用力试图將长剑往里推,嘴里不停地喃喃著:“你不能走,你知道得太多了””

然而,巴尔曼的右手却死死钳住了她的脖子。

“·~~~·~~~~“

窒息感让毫无作战经验的女人直接鬆掉剑柄,手胡乱抓挠施暴者的双臂。

“巴尔曼.....我......不要.......我是你的妻子..

她试图求饶,用言语感化向来顺从的丈夫,然而这一次,巴尔曼却只是冷冷地看著对方。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且平静。

巴尔曼低头看著腰间长剑,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那件崭新的深蓝色天鹅绒外套。

“二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站在拜奇城门口看著你从马上下来,你穿著一条蓝色的裙子,阳光很好。”

“我以为那是开始。”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结束。”

说完,巴尔曼便回身抓住剑柄用力一拔。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法丽丝脸上。

滚烫。

“你给了我一剑。”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在法丽丝的苦苦挣扎下,长剑不由分说便无情地划破空气,刺进法丽丝胸口。

法丽丝瞪大了眼睛,双腿胡乱蹬了片刻,然后便不再挣扎。

巴尔曼鬆开手,任由对方瘫倒在地,法丽丝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看著巴尔曼的脸越来越模糊。

月光照在他身上,金髮上的血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当初跟母亲一起去拜奇城的那个下午。

阳光灿烂,英俊的骑著白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简直就跟吟游诗人口中传扬的一模一样。

那时,法丽丝就在想,如果能嫁给这个男人,这辈子就值了。

后来,她真的得偿所愿嫁给了他。

后来的后来,她忘了那个下午的阳光。

她只知道他是个废物,是个靠她养活的入赘女婿,是个又老又丑又没用的男人。

而那个骑著白马,从故事里走出来的骑士。

那个她曾经爱过的人...

却似乎早在两人结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隨著法丽丝闭上眼睛,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巴尔曼低头看著妻子的尸体,即使后腰不停传来的剧痛似乎也无法让他皱眉。

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那张脸到死都像一条鱼。

然后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幅画像,喃喃道:“这腐朽的家族.......早该结束了。”

说罢,巴尔曼再度朝著两人的房间走去,房间內,奥斯佛利的尸体仍旧躺在血泊中,一言不发。

他跨过尸体,脚底的靴子踩在血液上黏黏的,但巴尔曼没有任何停顿,只是继续往前。

推开窗,月光洒在大地上,银白一片。

远处,君临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黑水河静静流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巴尔曼低头,看著腰间那个伤口。

血还在流,很快,身体里的力量似乎也在隨之流失,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墙上那盏烛台。

蜡烛已经快燃尽了,火苗在风中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熄灭,一如这个已经腐朽至极的史鐸克渥斯堡。

伸出手,握住烛台,推倒。

烛火落在窗帘上,火苗顿时腾的一声窜起来,像活了一样向四周蔓延,很快便点燃了这间有著千年歷史的房子。

巴尔曼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火越来越大。

火光映在他脸上,很温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如此温暖了,即便是那些商人虚偽的笑容、还有妻子这些日子以来的变相討好,此刻想来竟然也是如此冰冷。

火越来越大。

巴尔曼笑了笑,不再留恋,转身向楼下走去。

身后,史鐸克渥斯堡在燃烧,他的身体隨著血液流逝越来越冷。

然而巴尔曼不能停。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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