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汉末乱世,宦海浮沉,官匪莫辨。\
对於高顺这等被腌臢官场伤透了心骨,\
甚至对整个世道皆心灰意冷的铁血悍卒而言,\
任何冠冕堂皇的招揽,皆如无源之水,\
苍白......而虚偽。\
欲收其心,唯有让他亲眼得见。\
陈默面色无波,只留下一句淡语:\
“若还能骑马,便跟来。”\
言罢,牵过一匹空乘坐骑,將韁绳隨意丟在高顺身侧。\
旋即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径直向著榆次城外,白地坞五百精兵驻防的大营而去。\
高顺只是冷笑。\
他紧咬牙关,强撑著翻身跨上马背,\
却猛的牵动了背上鞭创,不由痛得闷哼一声。\
但他却像是再无所觉,\
任由鲜血再度染红粗布衣衫,扬鞭紧紧跟了上去。\
他高顺本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掛,\
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更是向来对那些高官大吏的虚偽嘴脸作呕。\
此去不过一死,\
他倒要亲眼瞧瞧,\
这个行事霸道凌厉的年轻贵人,\
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朔风中,\
只余那军司马撕心裂肺的惨嚎,\
尚在营盘上空久久迴荡。\
……\
半个时辰后。\
并州,榆次城外十里,白地坞所部临时大营。\
陈默带著高顺,在距离大营辕门还有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战马。\
陈默马鞭遥指前方营垒:\
“如何?”\
高顺顺势望去,\
原本犹如死灰的瞳孔,在看清营內景象的剎那,骤然紧缩!\
眼前,五百名披甲锐士,正於校场之上演练战阵。\
每一桿长矛的突刺,每一次圆盾的砸击,\
皆是如臂使指,整齐划一。\
冲霄的喊杀声中,\
透出的是一种歷经血火淬炼,宛若冷酷杀戮器械般的森然煞气。\
然则,真正令高顺心头大震,甚至恍惚以为身在梦境的......\
却是辕门外的一幕。\
数百名周遭乡野的黔首百姓,\
推著輜车,挎著竹篮,聚集在营门之外。\
篮中所盛,皆是新摘的菽菜。\
车上载的,则是一头宰杀褪净的肥豚,\
以及数筐小心护在乾草里的鸡卵。\
“军爷!您便收下罢!\
此乃十里八乡的乡亲凑出的心意!\
若非诸位杀入深山剿了太行贼寇,將俺们的闺女救出,\
咱们这日子当真没法过了!”\
一位发如霜雪的老丈,老泪纵横,\
硬要將几颗鸡卵塞入守门甲士的怀中。\
若在寻常并州官军中,遇这等好事,\
士卒早如恶狼般扑將上去哄抢,\
更有甚者,顺手牵羊劫掠百姓亦是常態。\
但这营门前的十数名甲士,却宛如铁铸石雕,\
手持长矛,腰背笔挺,目不斜视。\
当值的什长则急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却步:\
“老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我白地军中有铁律,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便是百姓自愿馈赠,若无钱帛採买而强行取之,按军法当斩!”\
“老丈,乡亲们的情分,咱们兄弟心领了!\
但这粟米膏肉,绝不能白取!\
来人,速请輜重官出营,\
按市价给乡亲们折算銖钱!”\
什长高声呼喝道。\
不多时,輜重官便捧著数十串黄澄澄的五銖钱步出,\
强行塞入百姓手中,这才將物什收拢入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