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要真有你说那么好就好了……”妈妈带着笑意地数落了我一句，说：“还是你家小颖好，性子真好。”
“哪里，她有时候小脾气上来了也难哄得很，小陆以后可要多包容一点。”
“那是自然。”我连忙点头。
妈妈说纪春颖性子好，也没说错，纪春颖真的就是那种很传统的孝顺父母，家务活样样精通的小媳妇性子，很讨老人喜欢。
我妈一开始其实不是特别喜欢纪春颖，虽然是她同事介绍的，不过纪春颖的家庭条件不算很好，单亲家庭，也没多少钱，她一开始是有点意见的。
不过当时我相亲一直黄，变得很抗拒相亲，她担心我真就一辈子不找女朋友了，才同意让我见见纪春颖，至少纪春颖漂亮。
后来我俩成了，妈妈还有些不开心，觉得我就是个颜狗，挑个条件这么差的。
我把这事委婉地跟纪春颖透露过，她也没有表示不满，还害怕自己真的不被婆婆喜欢导致我俩分手，然后在我妈面前一直都表现得格外好，后面也算是慢慢扭转了我妈的想法，再加上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妈自然更不反对了。
等到纪春颖换完衣服出来，那边席间也吃了一会儿了，于是我们连忙一起准备出去敬酒。
此刻舞台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起了我和纪春颖精心准备的PPT，用的素材就是我俩从小到大的各种有代表性的照片，一开始就是左右各一张我俩的照片，从婴儿时期开始，一直到我们相识，然后后边就不再是每页两张照片了，而是我俩的各种合照，再加上一些爱心特效什么的。
值得一提的是，纪春颖在小时候远没有现在好看，戴着个土里土气的大圆眼镜，看上去呆呆的，到了大学之后，该说是女大十八变呢，还是该说学会化妆对于颜值的提升有多巨大，换成隐形眼镜，然后换上时尚的发型和衣服后，纪春颖一下子就变成了女神级的美人，前后反差之大像是换了个人。
敬酒先从男方亲属这边开始，一排排敬过去，位置都是排好的，每桌都是熟人，大伙吃得也热闹，敬酒氛围也不错。
就是这一圈酒喝下来我眼都有点晕了，以前都没喝过白酒，这回可给我整够呛，有几个女方长辈还非拉着我要我陪一杯，我也拒绝不了，只能跟着喝……
等敬到男方同学这一桌的时候，谭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拿着一杯酒要和我干了。
我先是愣愣地思考了一下，才说：“你等等，我刚刚不是在女方家属那边跟你喝过了没？”
“那是那边的，咱们这边的还没喝呢，一码归一码，怎么，你看不起我们这群同学？”谭强不讲道理地说。
“……你大爷，行，我喝还不行吗？”我硬着头皮又灌了一杯。
然后谭强又去敬我妈，说起来我俩当初当同学的时候都是我妈教的，他俩也算是师徒关系了，诶，就是这么巧。
不过妈妈只是淡淡地抿了一下酒杯，说：“你小子，当初我那么给你补课，最后成绩也没见起色，真是浪费了杨老师的一片苦心。”
“哎，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想起当初黎老师的教诲真是字字珠玑啊，现在我都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番。”谭强口花花地说。
这小子从高中开始就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是我们班出了名的刺头，除了他妈妈杨老师就只有我妈能管住他了，不过也就顶多是在她俩的课上不调皮，其他老师的课上那叫一个我行我素。
不过这小子长得又高又帅，后面走的体育生的路子，考的学校也不算差。
从高中开始这小子就不停地换女友，据说当时的校花也被他糟蹋过，不过我当时是除了学习外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那些传言也没太多印象。
倒是到了大学后经常刷到他的朋友圈，那真是……一个月一换，我都没见过同一个女生在他朋友圈里出现过第二次的，有时候前脚刚官宣一波，后脚就删了朋友圈换个人官宣。
不过这小子工作貌似找的不行，体育生嘛，除了那些特别有天赋去当运动员的，其他的基本就只能去干体力活了，想当体育老师都要和那些退役运动员竞争，八成是争不过人家的，想当警察不仅得跟人家警校毕业的竞争，还要和漫无边际的考公大军竞争。
听说他现在在一家健身房当教练，就是那种天天缠着顾客卖课的，工资不高，但是我看他朋友圈发的那些吃喝玩乐的消费也不低，莫非是傍了富婆？
咋说呢，有点羡慕，又有点不屑。
这边就是最后一桌了，老实说，空腹喝了这么多酒，我现在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看人都带重影那种，耳边也开始出现杂音，BGM什么时候变了？
仔细一听，还真是，刚刚还在放的“今天你要嫁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嗯嗯啊啊”的交响乐。
什么鬼？
我定睛一看，舞台大屏幕上的画面不知道何时从循环播放的照片幻灯片变成了一段画面有些昏暗的视频。
画面中，在一张非常宽大的大床，一对看不清脸的男女纠缠在一起尽情地拥吻交配着，女人的一双大长腿被高高举起，挂在男人的肩膀上，一只脚光着，脚趾扣在一起，另一只脚上挂着一只随着男人动作一晃一晃的黑色高跟鞋，两人交合的部位被男人的屁股给挡住了，只能依稀看见女人穿着一条裆部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黑色裤袜，看女人紧紧抓住沙发边沿的双手，大概能猜到她现在有多忘乎自然……
“啊——”一名女性观众的尖叫打破了沉默，整个宴会厅一时间立马骚乱了起来，有带着孩子的连忙抱着孩子不让他们看屏幕，有羞涩的女性或捂着眼睛，或拿起随身物品就要往外离开，更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拿出手机来录像。
依稀间我还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是新郎跟新娘吗？”“不知道啊，看不太清，不过这女的身材真是极品！”“卧槽那腿真长真细，下面看着好像也粉粉的。”“你看见了？我没看到啊，有没有照片？”
我的脑子被炸得一片混乱，酒精带来的麻痹作用让我的思绪也变得有些缓慢，画面中那个女人看上去十分的眼熟，但是我又十分肯定那不是纪春颖。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个视频是怎么回事？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婚礼……
“陆恒义！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我身旁的纪春颖勃然大怒，我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的样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最重视的婚礼突然被搅乱成这样，整个人也成了所有亲朋好友的笑柄，换我是她的话也会一样生气。
不对，我现在本身也是男主角……
酒精的作用和大量的思考让我的思绪变得无比混乱，一时呆在了原地。
视频还在播放，画面中女人的双腿从男人的肩膀上滑落了下来，一只环在了男人的腰上，另一只则软软地搭在床沿上，娇媚的呻吟借着宴会厅的音响环绕在每一个人耳边，听得人腰都酥了。
见我整个人呆住，纪春颖愈发愤怒，她一把拽下脑袋上的头纱往地上一丢，然后转身跑出了会场。
“小颖！”我终于回过神来，刚踏步想去追，却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还好被一旁的谭强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现在怎么追人？赶紧先想办法安抚一下客人！”谭强说。
“对，服务员？主持人？主持人呢？这是怎么回事？赶紧把这个视频给我关了！”爸爸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马怒气冲冲地去找酒店方追责，“这是哪来的视频？你们在搞什么东西？”
“叔叔您先冷静一下，我已经找人去看后台电脑那边去了，这个，我们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主持人哭丧着脸连忙安抚爸爸。
“你们TMD还好意思说？我老婆都被你们气跑了！”我把满腔怒火都宣泄到主持人头上，“Md老子要报警！”
“先生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啊，这种事宣扬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您放心，我们肯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主持人这时候耳麦响起了声音，舞台大屏幕上的画面也终于黑掉了，宾客又是一阵喧哗，然后开始或大声地吃瓜或离场。
主持人闭嘴聆听了一会儿，然后对我们说：“刚刚让后台看过了，电脑上被人插了个U盘，视频是U盘里的。”
“电脑都是你们控制的，我们只提供了PPT和歌单，这个U盘是你们员工看片用的吗？”我继续发火。
“非常抱歉，我们也不知道这个U盘是哪里来的，刚才后台在循环播放PPT和歌单，我们控制电脑的员工就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才发现有这个东西。”主持人苦笑，“我敢保证，这个U盘绝对不是我们酒店的东西。”
“把U盘交出来，是不是你们的可不由你们说了算。”妈妈突然插嘴道。
“对，把证物交出来！”我也反应过来，“还有，你们后台没有监控吗？查监控！”
“东西可以给你们，监控的话我们待会就去查，现在我们先把来宾安置一下吧？”主持人提议。
“后台在哪？我去帮你们看住证物，省得他们调包。”谭强说。
妈妈看了他一眼，说：“我一起去。”
“好吧……”我也觉得只能这样了，比起抓住真凶，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控制住来宾，虽然我估计该传出去的早就传出去了，但是还是要尽量减小扩散范围。
“非常抱歉，刚才由于我们这边电脑操作的失误，不小心在后台播放了不雅视频，造成了不良影响。”主持人上台后果断背锅，“希望各位来宾原谅我们的工作失误，也恳请大家不要传播，容易对新人造成不好的影响，也容易对我们酒店造成不良影响，谢谢大家……”
说实话，我很想把在座的每个人手机都收上来一个个查有没有留存视频，但是我也知道那不现实，我又不是警察，人家没必要配合我。
虽然底下这些人各个都在点头表示绝对不会说出去，但是这种话听听就好，回头我觉得还是报了警比较好，至少他们可以以禁止传播淫秽色情视频为由去防止传播。
然后我一桌桌地赔礼道歉过去，并再三请求不要传播，至少在传播的时候不要透露我和纪春颖的名字……
之后我就看到了带着U盘回来的妈妈和谭强，酒店的经理也跟在后面，跟我们又一次道歉后陪着我们去查监控。
不过很遗憾的是，监控上什么也没看到，监控是对着后台大门的，看不到室内的情况，中间确实可以看到后台工作人员出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很快就回来了，从时间来看事情就是这期间发生的，但是监控上并没有人进入过后台。
事情僵住了，酒店方不希望我们报警，愿意给予我们补偿，比如打个折什么的，我们这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抓住“真凶”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比起这些，现在赶紧找到纪春颖道歉让她息怒才是正事。
爸爸留下来继续和酒店方扯皮，我和妈妈还有杨阿姨则是开车往新家去，路上杨阿姨一直给纪春颖打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到了刚装修好的新家，打开门却没有找的纪春颖的身影，她没有回来过。
“那现在怎么办？去杨阿……去妈你们家看看吗？”我焦急地看向杨阿姨，我现在无比担心纪春颖会不会一下子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这样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不过可以回去看看，亲家母你有什么头绪吗？”杨阿姨看向妈妈。
妈妈从刚才从酒店出来开始就有些怪怪的，总是会走神，听到杨阿姨的话回过神来：“啊？我？我不知道啊，小颖这孩子平常都挺冷静的，不过今天这事确实……”
“哎……”我叹了口气，下楼又开着车带上两位美母一起往杨阿姨家赶。
因为事出突然，两位美母身上的旗袍都没有换掉，坐在后座上腿贴在一起，旗袍的开叉略微分开，露出底下的两双肉丝美腿，杨阿姨的开叉更高，连臀侧的肌肤都露出来了一些，我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有心想提醒又不敢。
到了杨阿姨家，不出所料又是扑了个空。
纪春颖离开的时候应该什么也没拿，就拿了个手机，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我现在无比痛恨马云和马化腾，要是没有电子支付，纪春颖现在连车都打不了，我们要找人就好找了。
“我们还是报警吧？”我没办法了，要是报警的话可以找警察调一下酒店外的监控，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支付记录之类的，找起人来就简单了。
“还不到24小时，警察估计不会立案。”妈妈说。
“那也比干等着强，查个监控应该不需要立案吧？”我坚持。
“先问问看小颖的朋友吧？我也问问亲戚看有没有人知道小颖下落的。”杨阿姨提议。
“好。”我掏出手机开始给我认识的纪春颖的朋友一个个打电话问，不过依然是没有任何结果。
时间渐渐晚了，爸爸那边也和酒店谈妥了补偿，全场打了7折，这一个婚礼下来可花了20万左右，这一下省了不少钱。
最后，眼见夜深了，爸爸提议先休息，明天再找半天，满24小时后再去报警。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跟着爸妈回了家，也没去新家住，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睡了一晚，晚上吃的是妈妈下的面条，本来晚上还约了人还有一顿席的，现在出了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杨阿姨的电话，她带来了一个好又不好的消息。
“我们见面说吧。”杨阿姨尴尬地挂断了电话。
我们一家三口驱车来到杨阿姨家，一进门就看见杨阿姨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呆。
“是不是找到小颖了？”我进门就焦急地问。
“是也不是……小颖刚才联系我了，不过她说……”杨阿姨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
“她说什么？”我忙问。
“你自己看吧。”杨阿姨把手里的手机塞给我。
聊天记录一上来就是纪春颖的愤怒抱怨，大概意思就是我对婚礼一点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她的婚礼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段笑话了，字里行间还在埋怨杨阿姨逼她相亲，害她丢尽了脸。
这些情绪化的话语我直接跳过，看到她最底下表露出来的意思，我忍不住瞳孔一缩。
离婚！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刚结婚还不到一天，就会和这个词挂上钩。
“小颖说了什么？让我看看。”妈妈也焦急地接过手机去看，然后同样被纪春颖的话吓到了，“小颖她怎么会这么想呢？儿子，你先别担心，她这肯定是气话，我们还是先找到她再说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小陆你先别着急，我再问问她在哪。”杨阿姨也非常不好意思，怪不得那么羞于启齿，非要当面和我们说，纪春颖的话确实太伤人了。
而最伤害我的还不只是这个，我早就说过，我从一开始就是个单身主义者，虽然对纪春颖的身体非常着迷，但是你要说这是爱情吗？
我觉得不算，单纯就是性冲动罢了。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这个孩子，我根本不会想到结婚……至少短期内绝对不会。
对于这段婚姻，我的想法一直都只是“不反对”。
所以离婚对我的冲击反而没有那么大。
真正冲击到我的是纪春颖这么轻易地就说出了“离婚”这两个字，这一瞬间就让我想到了各种不好的传闻。
拜近些年网络上那些男拳女拳的思想所赐，我当然了解过各种各样的奇葩男女关系案例，结婚骗彩礼，骗婚房，骗工资上交等等等等，举例都举不完。
而非常不幸的是，或许是出于侥幸心理，或者说觉得网络上的极端个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纪春颖设防。
房子加名、婚前就把彩礼打过去了、工资卡也上交了、证也领了，可以说，我把所有能踩的坑全部踩了个遍。
如果纪春颖真的是网上所说的那种“捞女”的话，那么这要是真的离婚了，我真的不死也会被扒层皮。
房贷还有100多万，离婚一切割，按现在的“没有系统性偏袒”的法院判决来看，我毫无疑问是过错方，那么大概率是房子分她一半，房贷我全部背上，然后彩礼肯定也没有返还的，工资卡之前上交的那些肯定也拿不回来了，毕竟我装修用过那里面的钱，这也算是“互有经济来往”了。
想到这，我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要不直接快进到让马彩云法官当烈士吧？
“小陆，小陆？”杨阿姨的呼唤声把我唤醒，回过神来的我看见面前父母关心的脸，动了动嘴唇，没敢把自己刚才想到的那些说出来。
或许是我想多了，那些都只是网上的极端情况，而且杨阿姨还在这呢，纪春颖难道为了钱连妈也不要了吗？
也许纪春颖真的只是太过生气了，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察觉到她有女拳的迹象，而且骗婚的一般都是闪婚，像我们这样谈了一年恋爱，最后才因为意外怀孕选择结婚的，如果真是骗婚的话那代价也太大了。
冷静下来后，我看向杨阿姨，想知道纪春颖有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