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如林奇所言,当今陛下所生的每一位皇子皇女,他这儿都有详细的资料备案,那么这位九皇女塞西莉亚自然也不会例外。

林奇给她的初標籤是:心性单纯、秉性善良、聪慧机敏,以及天赋极佳。

尤其是最后一项,再加上她皇女的身份,这让她从小就可以享受到大量的资源堆砌,將来是有一定可能性踏足九阶圣域的。

当然,初標籤终究只是初標籤。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每个人都会偽装自己,例如三皇子在东窗事发之前,也是素有贤名,不少贵族都看好他,愿意追隨其左右。

因此,隨著情报网络的更迭和对方实际作为的验证,这些標籤也会隨著履歷而不断变化。

心思飘散不过一瞬,林奇就迅速收束杂念,朝著塞西莉亚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语气诚恳道:“殿下,卡瑞亚城及周边领地的册封,承蒙您美言。这份人情,我林奇记下了。”

“那都是你凭战功应得的,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罢了。”塞西莉亚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

这时,她身旁的奥瑞利安·马格努斯轻咳了两声,对她微微使了个眼色。

塞西莉亚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此刻並非以私人身份前来,而是肩负著父皇的使命。

她当即收敛了脸上的好奇之色,轻咳一声恢復了皇女应有的威仪,而后转向贾艾斯道:“军团长,咱们开始吧。”

一番正式的仪式接洽后,贾艾斯將九皇女和奥瑞利安请入了军团会议室。

这次会议规格极高,除却贾艾斯、埃德蒙、九皇女师徒以及林奇外,其余將官均被屏退在外。

贾艾斯指著沙盘,向九皇女详细敘述了目前的战局:“殿下,目前南方三省中,瓦伦西亚行省的蓝面巾匪患已基本肃清。”

“但萨丁尼亚行省的情况却颇为棘手,如今那里的蓝面巾已被一个名叫安格斯·费舍的贼寇首领统御。此人的个人武力虽不算顶尖,但智谋不凡,统御力更是惊人,在萨雷德死后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把萨丁尼亚行省的散兵游勇尽数完成了收编。”

说到这里,贾艾斯眉头紧锁,指节在沙盘上重重一敲:“而且,这个安格斯和之前的萨雷德截然不同。在他的治理下,萨丁尼亚行省非但没有继续混乱下去,反而开始轻徭薄赋、整顿吏治,飞速取得了民心。”

“属下以为,此贼比之前的萨雷德更加难缠,若再任其坐大,恐成心腹之患。军团已有计划对其用兵,务必拿下此獠。”

九皇女耐心听完,却平静地抬起了眼眸:“据我所知,那个復仇骑士安格斯,目前麾下精锐已逾两万,杂兵更可凑出数万。在其统御下,这支乱军已非昔日乌合之眾。而且,他如今还相当得民心。请问军团长,您打算如何行动?预估战损比又会是多少?”

贾艾斯闻言,脸上闪过了一抹愧色:“殿下慧眼如炬,这確实是属下的战略失误。属下原本想坐看蓝面巾內乱,却不想安格斯以极快的速度崛起,居然快速完成了势力的整合。至於围剿……”

说到这,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来惭愧,我军曾经数度针对安格斯部展开围剿,但几次围剿行动都被其以极强的战场嗅觉提前规避了,不仅没能建功,反而还助长了他的威名,加快了其收编进度。属下曾怀疑军团內部出了奸细,但在对高层进行了仔细的排查之后,却並未发现端倪。”

顿了顿,贾艾斯又道:“因此,属下想针对安格斯个人武力偏弱的短板,实施一次斩首行动。”

“届时,將由埃德蒙大魔导师亲自率领精锐法师团,配合抽调的各路高手进行突袭。只要成功斩杀安格斯,剩下的蓝面巾部队群龙无首,原本强大的部队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九皇女听完,不置可否,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林奇:“林奇子爵,本宫听说那个復仇骑士安格斯,在你手下屡战屡败。从最初的赤脊山止水桥一战,到前些时候和萨雷德借道奇袭湖畔镇,都被你挫败。不知……你有何见解?”

林奇闻言,也知道局势发展到今天,已经差不多可以开始了,便转头看向贾艾斯:“军团长阁下,能否请无关人等先退下?接下来的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贾艾斯和埃德蒙对视一眼,隨即挥了挥手,让会议室內的侍从和记录官尽数退出,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几人。

林奇这才拍了拍手,让门外的亲卫去请此次隨行的湖畔镇政务官奥斯进来。

片刻后,奥斯推门而入,恭敬地向在座诸人行了一圈礼。

九皇女微微蹙眉。

她的目光在奥斯脸上停留了片刻,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贾艾斯虽然不知道林奇这时候叫他进来干嘛,却还是笑著跟奥斯打了声招呼:“这便是林奇小子麾下的奥斯吧?本军团长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听说湖畔镇能有今日之盛景,你这个执政官起码要占据一半的功劳。若不是顾念著林奇小子的脾气不好惹,本军团长早就將你挖来总部了。”

林奇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个铜盆,灌上清水,笑呵呵地对奥斯道:“奥斯,看你风尘僕僕的,还是洗把脸再说吧。”

在眾人略显古怪的目光注视下,奥斯无奈地耸了耸肩,俯身开始掬水洗脸。

隨著清水拂过面庞,他脸上那些刻意涂抹的暗色妆容、修饰用的假痣和改变轮廓的脂粉都被一一洗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开始用帕子擦乾脸上的水珠时,便露出了一张和方才截然不同、却更加俊朗英挺的脸庞。

那眉宇间的贵气和温润如玉的气质,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九皇女塞西莉亚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你……你……七……七皇兄!?”

没错,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七皇兄!

虽然比起五六年前,此刻的他成熟稳重了许多,模样和气质也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但那眉眼间的神韵,分明就是失踪多年的七皇子奥古斯特·冯·格里姆斯比!

“什么!?”贾艾斯和埃德蒙霍然起身,满脸震惊。

就连素来沉稳的宫廷首席大魔导师奥瑞利安·马格努斯,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

同一时间段。

帝都,晨曦亲王府邸。

地下密室。

相较於大胜归来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密室中的气氛却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四皇子约瑟端坐於主位。

此时的他卸掉了鎧甲,只穿著一袭宽鬆的白色丝袍,看起来居家而又隨意,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却不见了那標誌性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他似乎正陷入思考之中,指尖无意识的拨弄著手上的宝石戒指。

“殿下,奥托那老东西分明是在故意搅局。”茱蒂丝·加西亚神色冰冷,眼眸中泛著怒意,“他表面上封你为晨曦亲王,说什么体恤您辛苦,让您休养一年半载,实际上还不是怕您声望太盛,不想让您继续立功?”

“结果他前脚说让您休息,后脚就暗中推动三皇子那个废物去天霜军团戍边,还让他立下什么三年军令状,之后又让九皇女去北风军团巡狩……这一连串动作,纯粹就是在噁心咱们。”

“大审判长说得是。”旁边一位散发著圣光气息的白袍牧师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附和道,“陛下这是在平衡局势,不想让您一家独大。可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看著您,若真被拖个一年半载,民心士气怕是……”

其余人也是议论纷纷。

“够了。”

约瑟拨弄宝石戒指的动作一顿,轻轻抬了抬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密室內安静下来。

在眾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悬掛在墙上的帝国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北方那片广袤的冰霜平原上:“父皇是铁了心不想让本殿下继位。”

“想派老三想去天霜军团立功,压下我的威望……呵……霜狼氏族那群蛮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殿下的意思是?”朱蒂丝眯起了眼睛。

“霜狼氏族盘踞北境数百年,连帝国歷代名將都奈何它们不得,何况是老三那个刚愎自用的蠢货?”约瑟转过身,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看著他折腾。万一真让他和卡斯伯特联手平了霜狼氏族,届时他携大胜之势归来,再加上卡斯伯特的兵权……那就真有些麻烦了~”

白袍牧师沉吟道:“可若我们直接动用圣光教廷的力量插手北境,恐怕会引起朝野非议,说殿下藉助外力干涉帝国內政……”

“谁说要用圣光教廷的力量了?”

约瑟轻笑了一声,而后手一翻,取出了一件通体漆黑的羊角状物品,轻轻放在了桌上。

眾人的目光顿时齐齐落在了那羊角状物品上。

那东西的材质看起来很不一般,中间是空的,靠外侧的一面铭刻著暗紫色的纹路,散发著一种诡异的能量波动。

虽然他们站的离它有一点距离,但隱隱约约间,好像还能听到从其那东西里面传出的深渊低语。

“殿下,这是……”白袍牧师有些迟疑的开口。

“这是【深渊號角】,是咱们平定黎明会时从其首领手中缴获的邪教圣器。”约瑟解释道。

白袍牧师思索片刻,瞳孔忽然微微一缩:“殿下是想……”

“咱们此次平定黎明会,不是抓捕了不少邪教徒吗?其中不乏核心成员,甚至包括那个七阶的『黎明使者』。”

约瑟的指尖轻轻划过【深渊號角】表面的纹路,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分外冰冷:“如果让这些漏网之鱼带著这件圣器逃往北境冰霜平原,在那里再次掀起深渊之乱……届时天霜军团內忧外患,腹背受敌,如何还能平定霜狼氏族?”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好一条借刀杀人之计!

如此一来,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彻底断送三皇子的前程。

朱蒂丝闻言,眉头却是微微蹙了起来。

她作为一名虔诚的八阶圣光骑士,对利用深渊邪物这种事本能地感到厌恶,忍不住劝道:“殿下,咱们圣光一脉……不能这么没底线。如果利用深渊邪物,即便最后真能成事,也难免会留下污点,日后恐怕……”

“大审判长阁下。”约瑟闻言却是脸色一肃,语气陡然间变得有些痛心疾首起来,“您说的这些本殿下何尝不知?如果有的选,本殿下也不愿意如此。但是……您看看帝国这些年都成什么样子了?那老傢伙霸占著权柄不放,任由贵族腐败、民生凋敝,如果我们再不快刀斩乱麻,儘快登基,重整朝纲,这帝国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必要的牺牲……都是为了未来的大局。”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白袍牧师也连忙劝说,“大审判长阁下,殿下这也是为了帝国社稷啊!何况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能知道这件事?”

其余心腹也纷纷附和:“是啊~为了大局,必要的手段是难免的。”

朱蒂丝心中虽然仍有芥蒂,但看著约瑟那副“为了帝国甘愿背负骂名”的悲壮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反对,而是默默低下了头。

约瑟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重新將深渊號角收了起来。

但隨即,他就又皱起了眉头:“老三那边暂且如此安排。但老九那边也是个麻烦……如果让她在北风军团督战,林奇那小子又是个打仗的好手,万一让他们迅速平定了蓝面巾之乱,也是件头疼的事。”

“还有……”约瑟说著揉了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了一抹疲惫和恼怒,“最近那些老贵族像是疯了一般,处处和圣光家族起衝突,今日爭一块地,明日抢一笔生意,本殿下还得天天去调解……那老傢伙真是越老越没有下限,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简直是要把我活活累死在这泥潭里。”

约瑟越说越觉得头疼,眉心不自觉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作为一名皇子,他理应站在传统老贵族一边。

毕竟格里姆斯比帝国的根基,便是这些世代传承的封臣和贵族,皇位的继承也需要他们的认可和支持。

可偏偏他又是圣光教廷钦定的“圣光之子”,和那些新兴的圣光家族是天然的盟友,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权力基础正是建立在圣光教廷的支持之上。

这便形成了一个极为尷尬的两难境地。

如果他偏帮老贵族,圣光教廷就会质疑他的虔诚和立场,严重了甚至可能会收回对他的支持。

如果他偏帮圣光家族,那些掌握实权、底蕴深厚的传统贵族又会视他为叛徒,转而去支持其他皇子。

无论他如何调解,如何和稀泥,最终都会惹来一身骚,两头不討好。

“殿下,那些老贵族最近確实闹得过分了。”白袍牧师察言观色,低声道,“尤其是费尔南多家族和霍亨索伦家族,他们甚至暗中串联,说要抵制圣光教廷在帝国境內的传教活动……”

“他们哪里是在抵制传教,分明就是在抵制本殿下!”约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了一丝戾气,“他们看出来了,本殿下若是登基,圣光教廷必会藉机扩张势力,届时他们的特权、他们的封地、他们的免税权,肯定统统都会受到威胁,所以才会故意没事找事。”

说到这,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在密室中来回踱步,白色的丝袍下摆隨著他的步伐上下翻飞。

他的语气也变得愈发不爽:“这些事情背后肯定有那老傢伙的推波助澜!他绝对是故意纵容那些老贵族闹事的,也绝对是故意放任圣光家族和他们起衝突的,甚至……那些谣言,恐怕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什么谣言?”朱蒂丝抬头皱眉。

“还能是什么?”约瑟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最近帝都里有个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说圣光教廷意图將帝国『神圣教国化』,要取消贵族世袭,收回所有封地,將土地收归教廷所有,还要设立宗教裁判所凌驾於帝国法律之上……那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明天圣光骑士就要衝进贵族府邸抄家了似的,搞得那些老贵族都开始人心惶惶。”

说到这,他猛地停下脚步,望向了窗外皇宫的方向,眼神中满是阴霾:“那老傢伙真是越老越成精了。他知道硬拦拦不住我,就乾脆用这种下作手段来牵扯我的精力,让我疲於奔命地去调解这些狗屁倒灶的纠纷,如此一来,我就只能在帝都『好好休息』,腾不出手去谋划其他……哼,真的是好一个『慈父』啊~!”

密室中眾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覷,都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帝王的沉重压力。

九世虽然年迈,但政治手腕依旧老辣,这看似无赖的“搅屎棍”战术,却精准地击中了约瑟的软肋,让他空有满腹抱负和强大的实力,却被困在了帝都这一亩三分地里,只能每天为了些琐碎纠纷焦头烂额,根本无法施展拳脚。

“殿下,那咱们该如何应对?”白袍牧师低声问道,“若任由这些谣言发酵,恐怕……”

“查,给我狠狠地查!”约瑟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把那些散布谣言的源头给我揪出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另外……给圣光家族那边透个口风,让他们最近收敛些,別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至於那些老贵族……”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备礼,本殿下明日亲自去拜访几位老公爵,该安抚的安抚,该许诺的许诺。既然父皇想看我忙,那本殿下就忙给他看——忙到让他以为我已经被这些琐事困住,忙到让他以为……我已经无计可施。”

“但他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拖住我,那他就错了。”约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满是隱忍和算计。

而后他转头看向了那位白袍牧师:“乔纳森主教,从教廷总部裁判所地牢里送来的那些地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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