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残阳如血,故人归途
流云宗主峰的石阶很长,共计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由青石铺就,两侧古松斜出,针叶上掛著未融的残雪。
风从山坳里吹来,带著些许松脂的冷香。
顾言顺著石阶往下走,步伐显得虚浮。
每走一步,他都会下意识地按一下左肩。
那里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跡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他的背影在偌大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片隨时会被风捲走的枯叶。
直到转过一道弯,脱离了上方流云大殿的视线范围,顾言那佝僂的脊背才挺直了一分。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在冷风中化作白雾,很快消散。
“老狐狸。”
顾言眼帘低垂,看著石阶缝隙里顽强生长的一株枯草,心中冷笑。
赵无极刚才那想杀人却又不敢动手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若非自己把李清歌这尊大佛搬出来,又把一切推给了运气和混乱,今日恐怕真要被强行搜魂,变成一个白痴。
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少在明面上,他是流云宗的倖存功臣,是受害者。
顾言伸手入怀,隔著衣物摸了摸那个冰冷的储物袋。
那里头躺著足以让所有筑基修士,为之发狂的赤炎朱果,还有那截牵扯著化神因果的断指。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就在顾言准备继续下山,哪怕爬也要爬回长寧县那个安乐窝时,一阵沉闷的钟声突然从侧峰的接引台方向传来。
“咚——”
钟声悠长,迴荡在群山之间。
这不是敌袭的急促警钟,而是召集全宗的指令。
紧接著,几道流光划破长空,带著急切的气息落向接引台。
山道上的外门弟子们纷纷停下脚步,面露惊色,隨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向著那边匯聚。
“是飞舟!又有一艘落日谷的飞舟回来了!”
“听说这次损失惨重,也不知道能有几位师兄师姐能活著回来。”
“快去看看!”
顾言眉头皱起,原本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飞舟回来了?
落日谷核心区域坍塌,按理说大部分人都陷在里面了。
这时候能回来的人,多半是在外围侥倖逃脱,或者实力强横硬杀出来的人。
他现在的身份是倖存者,若是对此不闻不问直接下山,反倒显得心虚薄凉。
况且,他也想知道,除了自己和李清歌,还有谁活了下来。
顾言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几分,混在人群的末尾,朝著接引台挪去。
……
接引台上,气氛凝重,呼吸紧促。
一艘巨大的青木飞舟斜停在广场中央。
这艘原本流光溢彩的法宝,已然破败不堪。
船舷断裂,防御阵法的符文大多熄灭,船身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和烧焦的痕跡,显然是经歷了一场又一场惨烈的突围。
甲板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十几个人。
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身上带著伤,眼神中透著没有消散的惊恐与疲惫。
而在最前方,两道倩影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左侧一人,身著月白色长裙,裙摆被撕去了一截,露出的半截小腿上缠著染血的布条。
她面容清冷绝俗,如冰山雪莲,只是此刻那张俏脸苍白如纸,手中握著一把布满裂纹的寒铁长剑。
此人正是流云宗的真传弟子,沈幼薇。
右侧那人则是一身火红劲装,原本嫵媚动人的桃花眼失去焦距。
她的一头秀髮略显凌乱,肩膀上有著明显的抓痕,手里提著一根赤红色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著黑色的血。
那是苏红袖。
这两人竟然都活著出来了。
顾言挤在人群里,透过缝隙看到这两张熟悉的脸,心中不由地一动。
沈幼薇给过他保命的剑符,算是有恩。
至於苏红袖,那日在化龙池时,还给自己充当了掩护,算不上仇人。
能活著,终归是件好事。
“幼薇!红袖!”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空中传来。
负责留守宗门的几位长老御剑落下,为首的一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幼薇,满眼心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其他人呢?”
沈幼薇身子轻轻一颤,那双冰冰冷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水雾。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期盼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莫长老为了掩护我们突围,引爆了金丹……留在谷內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片死寂。
金丹长老陨落,这是流云宗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大事。
“凌风呢?我儿凌风呢?!”
一道暴虐的气息,突然从主峰方向横衝直撞而来。
赵无极披头散髮,出现在飞舟之上。
他根本不顾及沈幼薇和苏红袖身上的伤势,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两人,周身灵力狂暴得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莫千机死了就死了,凌风呢?他身上有老夫给的替死傀儡,还有三件极品法器,他为何没有回来?!”
赵无极的声音近乎咆哮,震得周围的低阶弟子耳膜生疼。
苏红袖被这股威压逼得后退半步,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解释道:“大长老,当时情况混乱。我们在火磷沼泽遭遇了双首炎蛇和狼群的围攻。赵师兄他……他为了夺取赤炎朱果,独自引开了狼王,衝进了沼泽深处。”
“后来地宫坍塌,地面裂开无底深渊。我们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实在是没看到赵师兄的身影。”
苏红袖的话,与之前顾言在大殿上的说辞,虽有细节出入,但在大方向上出奇的一致。